逛完金门公园，两人回到了酒店早早睡觉。
    清晨，旧金山的海面浮著一层薄雾。陆远霆和沐倾城早早起床，打车前往渔人码头的33號码头。渡轮码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恶魔岛”三个字印在船身上，灰白色的船体映著灰蓝色的海面。沐倾城买了一杯热咖啡，捧著捂手，加州的早晨总是雾气瀰漫。
    登上渡轮，船舱里坐满了游客。陆远霆选了靠窗的位置，沐倾城挨著他坐下。
    船开了，引擎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渡轮驶离码头，旧金山市区的天际线在身后渐渐变小。海风从窗缝灌进来，沐倾城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远哥，恶魔岛为什么叫恶魔岛？”
    “以前关的都是重刑犯，越狱的、杀人的、抢劫的。岛上环境恶劣，海流湍急，水温极低，就算逃出监狱也游不到岸。所以叫恶魔岛。”
    船行大约十五分钟，恶魔岛的轮廓在海雾中浮现。灰白色的岛礁孤零零地浮在海面上，四周全是海水。
    岛上的建筑也是灰白色的，和岛礁混在一起，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最高处的瞭望塔矗立在雾中，窗户黑洞洞的，注视著四面八方。
    渡轮靠岸，陆远霆牵著沐倾城走上岛。沐倾城踏上地面的第一脚，觉得脚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里的石头和旧金山的石头不一样，这里的风也比市区更冷更硬。岛上的游客不少，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两个人走进监狱的参观入口，工作人员发给每个游客一个语音导览器。导览器里有华文选项，耳机戴上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恶魔岛的歷史。“欢迎来到恶魔岛联邦监狱，1934年至1963年间，这里关押过花旗国最臭名昭著的罪犯……”
    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真正的监狱区出现在眼前。光线一下子暗了，空气也凉了。
    长廊两侧是一排排铁柵栏囚室，铁柵栏上刷著黑色的漆，有的地方已经剥落。囚室很小，宽不过一米五，长不过两米五。
    一张铁床固定在墙上，床上铺著薄薄的床垫，床头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和一个更小的马桶。
    沐倾城站在一间囚室前，透过铁柵栏往里看。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勉强照亮了囚室的一角。
    铁床上空空的，床垫泛著旧黄色，洗手池的水龙头锈跡斑斑。
    “远哥，这就是犯人住的地方？”
    “对，一个人，一间，每天关二十三个小时。”
    沐倾城握紧了陆远霆的手。语音导览里说，恶魔岛最著名的犯人是阿尔·卡彭，芝加哥黑帮老大，上世纪三十年代在芝加哥私酒战爭中杀了很多人。
    被关进恶魔岛后，卡彭的势力完全被切断，无法再指挥外面的手下，最终在恶魔岛服刑多年，出狱后不久就死了。
    膳堂是另一个参观区域，长条形的空间，比囚室亮堂一些。桌椅是铁製的，固定在地板上。
    游客可以坐下来，听语音导览讲述当年的故事。据说有一年，几个犯人抢了狱警的枪试图越狱，被狱警开枪打死。还有几个犯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挖通了墙壁逃了出去，从此再没有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道是成功逃到了岸上，还是淹死在了冰冷的海水里。
    从膳堂出来，两个人上了瞭望塔。塔很高，站在上面能看到整座岛的全貌，也能看到远处的旧金山市区。
    海雾从太平洋涌进来，一层一层地漫过岛礁，把恶魔岛和旧金山市区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繁华的都市，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一边是孤寂的荒岛，灰白色的建筑沉默地矗立，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世界只隔著一湾浅浅的海水，却像隔著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沐倾城站在瞭望塔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飘起来。
    “远哥，你说那些犯人站在这里时，心里在想什么？”
    “想离开，每天每夜都在想怎么离开。”
    “可是他们出不去，四面都是水，游也游不动。”
    “有些人明知道游不出去还是跳了，选择死在海里，也比关在这里强。”
    空气潮湿阴冷，光线昏暗压抑，石墙上渗著水渍，铁柵栏上生著铁锈。但陆远霆的手是热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过来，把沐倾城的手全部包裹住。在这座岛上，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掌心的温热就是她全部的依赖。
    两个人沿著岛边的步道走了一圈。海浪拍打著礁石，浪花飞溅起数米高。海鸟在礁石上棲息，黑白相间的羽毛在海雾中很显眼。
    风很大，沐倾城的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陆远霆伸手帮她把头髮拢到耳后。
    “別怕，都过去了。”
    沐倾城看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渡轮在码头上鸣笛，催促游客登船返程。
    陆远霆和沐倾城上了船，在甲板上找了一个位置站定。船缓缓驶离恶魔岛，岛上的建筑越来越小，瞭望塔越来越矮，最终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
    沐倾城趴在栏杆上看著恶魔岛渐渐远去，像卸下了一块石头，肩膀轻轻鬆开了。
    “远哥，你说恶魔岛为什么要开放给游客参观？”
    “为了让人记住，自由不是理所当然的。”
    沐倾城靠在他肩上，看著渐行渐远的恶魔岛，觉得那个地方这辈子不会再来了，但这个地方会一直留在记忆里。
    渡轮迴到33號码头，沐倾城踏上陆地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恶魔岛的轮廓在海雾中若隱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护著旧金山湾。
    一百多年来它一直站在那里，看著人来人往，看著潮起潮落。而每一个从这里离开的人都会带走一个道理——自由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