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在室內投下巨大的几何光影。
    陆远霆和沐倾城站在博物馆门口，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白色的极简外墙线条利落，像一艘降落在城市中心的飞船。
    沐倾城仰头看著这座建筑，眼里满是期待。两个人牵著手走进大厅，空旷的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是花旗国西海岸最大的现代艺术馆之一，收藏了成千上万件现当代艺术品。
    毕卡索、沃霍尔、马蒂斯、罗斯科，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都藏在那些展墙后面。
    沐倾城对艺术有著天然的亲近感，在杭城时她就喜欢逛美术馆，每到一个城市第一站总是当地的博物馆。陆远霆对艺术说不上懂，但他愿意陪她看。
    两个人从四楼的当代画廊开始逛起。展厅很大，白色的墙壁和灰色的水泥地面简洁到极致，只有强烈的视觉衝击来自墙上的画。
    沐倾城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停下脚步，画面铺满了整面墙，大面积的红色和橙色在画布上燃烧，像正在喷发的火山。
    黑色的线条在其中穿插扭动，断裂交匯又分离，像挣扎的人体。沐倾城站在画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幅画好有力量，色彩像情绪，热烈又孤独。”
    陆远霆看著那幅画，不懂什么叫“色彩像情绪”。
    沐倾城转过身看著陆远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远哥，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不会。”
    “你又看不懂。”
    “我看得懂你。”
    沐倾城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被说中了心思还是因为他的回答太犯规。
    两个人继续逛。沃霍尔的波普艺术区，金宝汤罐头、玛丽莲·梦露、猫王，顏色鲜艷明亮，和之前那些抽象表现主义的沉重完全不同。
    沐倾城在沃霍尔的梦露像前站了一会儿，这位波普大师把同一张脸印了几十遍，每一遍的顏色都不一样，像在说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有无数种解读方式，取决於你站在哪里，用什么角度去看。
    陆远霆站在旁边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梦露，说了一句让沐倾城意外的话。“这张像你。”他指的是一张粉色的梦露，头髮是粉色的，嘴唇是粉色的，眼影也是粉色的，在一片五顏六色中格外柔和。
    “哪里像？”
    “粉色的，好看。”
    沐倾城笑了。原来他也看得懂，不是看懂艺术，是看懂她。
    光影展厅是沐倾城最喜欢的地方。展厅不大，四面白墙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盏投影仪把彩色的光投射在墙壁上。
    光会慢慢移动，红色变成蓝色，蓝色变成绿色，绿色变成橙色，像一场无声的演出。沐倾城站在展厅中间，抬起手，一道紫色的光落在她的掌心里，光影在她的手上慢慢移动，从紫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粉色。
    陆远霆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和光影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实谁是虚。
    两个人並肩站在暗室里，彩色的光影落在脸上，像一场流动的梦。展厅里没有別人，只有他们俩，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沐倾城侧过脸看著陆远霆，他的侧脸被蓝色的光照亮，平时冷硬的线条在蓝光中变得柔软。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撞的那一刻，艺术和爱意在这个小小的展厅里共鸣，无声却震耳欲聋。
    沐倾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远哥，这幅光是我今天看到的最美的作品。” “这不是画，这是光。” “光也是艺术，光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陆远霆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像光落在皮肤上。
    从博物馆出来，天色还早，两个人打车去了联合广场。旧金山的购物核心，奢侈品店、百货商场林立。lv、gucci、chanel、tiffany，各种大牌的旗舰店都在这里，还有梅西百货和布鲁明戴尔。广场上人来人往，游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国內的步行街。
    沐倾城在一家精品店里试戴了一条丝巾，真丝的材质滑溜溜的，上面印著抽象的花纹。
    “好看吗？”
    “好看，买。”
    她又试了一条手炼，银色的链子上缀著几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呢？”
    “好看，买。”
    沐倾城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换个词？这个贵，不买。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沐倾城撇了撇嘴，当然是我说了算。陆远霆走过去，把那条手炼从她手腕上取下来递给店员，“包起来。”沐倾城在旁边看著，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逛了几个小时，手里提了好几袋。沐倾城还想逛，陆远霆拉住她，“脚不累？”“不累。”“我累了。”“那你坐在那边等我，我自己逛。”陆远霆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沐倾城被他拽回来，撞在他胸口上。
    “不逛了，陪我去坐一会儿。”
    “好吧。”沐倾城从包里掏出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买了两杯热可可，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
    广场上的艺人开始表演，几个黑人小伙子跳街舞，翻跟头、倒立、托马斯全旋，动作行云流水。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沐倾城看著他们，手里端著热可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逛店，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等朋友。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故事在这座城市里游荡。而她和陆远霆的故事，只是此刻正坐在联合广场的某条长椅上，喝著热可可看街舞。
    “远哥，你说这几天像不像做梦？”“不像。”“为什么？”“因为梦会醒，我们不会。”
    夜幕完全降临，两个人打车去了诺布山顶的top of the mark酒吧。酒吧位於马克霍普金斯酒店的顶层，是旧金山最负盛名的观景酒吧。落地窗外，整座旧金山市尽收眼底。
    金门大桥灯火通明，橘红色的桥身在夜色中变成了一条发光的项炼。海湾大桥横跨在海面上，灯光闪烁像一串镶在夜空中的钻石。
    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灯光璀璨，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涌向四面八方。远处的伯克利和奥克兰也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钻。整座城市铺在脚下，像一张密密麻麻发光的蛛网。
    陆远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沐倾城坐下后眼睛就一直盯著窗外。“好美。”“嗯，很美。”
    服务员走过来，陆远霆点了一瓶香檳。香檳装在冰桶里送过来，瓶身上凝著细密的水珠。服务员开瓶时发出轻微的响声，金色的气泡从瓶口涌出来，倒入高脚杯中，气泡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陆远霆举起酒杯，沐倾城也举起来，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敬旧金山。” “敬我们的开始。”沐倾城抿了一口，香檳在舌尖跳跃，清甜微酸，带著果香，气泡在口中炸开，像这座城市的夜晚——鲜活明亮，不知疲倦。
    沐倾城今天穿了一条长裙，白色的，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繫著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她站在落地窗前，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格外柔和。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陆远霆放下酒杯，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她头髮上洗髮水的味道钻入鼻腔，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淡淡的梔子花香，只有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沐倾城靠进他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膛。两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在呼吸，灯光在闪烁，车流在涌动。窗內的两个人紧紧相拥，像这座城市里无数对恋人一样。
    “远哥。”沐倾城轻声开口。“嗯。”“这三天，像梦一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夜色。
    三天很短，短到来不及看完旧金山所有的风景。三天很长，长得足够把一个人刻进另一个人的生命里。
    九曲花街的花，恶魔岛的浪，艺术宫的风，渔人码头的海狮，日本茶园的红枫，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光影，每一个场景都像一帧电影画面。而她和他是这部电影里唯一的主角。
    陆远霆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低头在她发旋上落下一个吻。嘴唇抵著她的头髮，声音低沉而篤定。“不是梦，是我们的开始。”
    沐倾城的眼眶有些发热，眨了眨眼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面对著他，仰起头看著他的脸。酒吧的灯光昏暗，他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那双眼睛看著她，里面装著她和整座城市的灯火。她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嘴角。
    他低下头回应这个吻，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揽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