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营地扎得乱中有序。
大部队刚完成集结,帐篷还没全搭起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人脱下靴子晾脚,有人把步枪架在膝盖上擦油,也有人直接往草地上一躺,帽子盖著脸,睡得死猪一样。
立功之后的第一个小时,所有人都有权利做死猪。
约瑟夫靠在一棵大橡树上,让隨队医护兵给他左臂上的擦伤,重新缠了一道绷带。伤的不重,皮开了一道口子,但医护兵坚持要弄乾净。
“好了。”医护兵把结打好,“別沾水。”
“我会努力的。”
奥康纳在旁边盘腿坐著,手里捧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热茶,喝得啜啜有声。
他今天特別满意,有资格满意——他在桥头蹲了两个多小时,把试图从侧翼摸上桥的德军压得抬不起头,那挺步枪打得快要烧著了。
“你们猜,对面那个德国军官最后在想什么?”奥康纳说。
“想什么?”汤姆问。
“他想通了一件事:今天不是他的好日子。”
汤姆咧嘴笑了。麦克唐纳低头整理工具包,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下士林登?”
传令兵跑过来,靴子上带著泥,气还没喘匀。
“准將要见你,现在。”
奥康纳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又惹什么事了?”
“夺了一座桥。”
“每次你夺东西,就有人来找你谈话。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偶然?”
约瑟夫站起来,整了整军服,跟著传令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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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在河边一栋农舍里。
希尔准將站在桌边,身旁站著两个参谋,桌上摊著地图,旁边还压著一份报告。
约瑟夫进来,立正,“下士林登报到,长官。”
希尔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桌上的报告。
“第17步兵师,第4营,a连第2小队,夺取小莫兰河二號桥,歼灭德军守桥部队,缴获两门七十七毫米野炮。”他停了一下,“你上次立功是什么时候?”
“两周前,长官。”
“两周前,一支新兵队伍遭遇乌兰骑兵,你带领新兵打退了他们,缴获了德军地图,情报处根据那份地图,发现了德军布防漏洞。”希尔抬起头,“那是你。”
“是,长官。”
“这次夺桥,也是你。”
“是,长官。”
希尔沉默了片刻。他把手背到身后,在屋里走了几步——不是踱步,是在想事情。
“参谋,你们出去。”
两个参谋对视了一眼,拿著笔记本出去了,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下约瑟夫和希尔准將。
“坐。”希尔指了指那把椅子。
约瑟夫在椅子上坐下。希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用一种很直接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个普通士兵。”希尔说,“不是在贬低你,这是事实。按规矩,今天你立的功应该报上去,下周可能给你个荣誉提名,再往后说不定掛个三道槓。这是正常流程。”
“是,长官。”
“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希尔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地图,“我想问你——你觉得德军……现在处於什么状態?”
约瑟夫想了几秒。不是想不出来,他是在想,怎么说比较合適。
“疲了,长官。”他说,“补给跟不上,战线铺得太长,两个月推进了將近三百英里,就算是最精锐的部队,也到极限了。而且——”他顿了一下,“我们这几天遭遇的德军部队,补给越来越差。最开始的德国兵,弹药充足,气势足,见到我们就进攻。最近几次,他们更多是在守,不主动出击了。一支部队进攻转成防守,要么是接到命令,要么是没有余力进攻了。”
“你认为是后者?”
“两者都有,但后者居多。”
希尔低头,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接下来,德军会怎么走?”
约瑟夫知道答案。
歷史书上写的很清楚——德军將从马恩河撤退,退守艾斯纳河,然后双方在那里,开始漫长的挖壕对峙,西线战爭的格局由此奠定。
但这话他不能这么说。
“会撤。”他说,“而且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
“三天之內,长官。您会在地图上看到他们的战线整体北移。”
“如果你说错了呢?”希尔说。
“那您再叫我来,我认罚。”
希尔站起来,走到地图边,把一枚標註旗往北边移了移。
“去吧。”
约瑟夫站起来,立正,转身。
走到门口时,希尔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林登。”
“长官?”
“你的那支小队——奥康纳,麦克唐纳,那个叫汤姆的——他们知道你有多出色吗?”
约瑟夫停了一下,“他们知道他们自己有多出色,长官。”
希尔沉默了片刻。
“去吧。”
约瑟夫掀开门走了出去,迎面是午后的阳光,和营地里一片乱鬨鬨的生气勃勃。
**************
回到橡树下,奥康纳已经把约瑟夫那杯茶也喝了。
“怎么样?”
“聊了聊战局。”
“你们聊什么战局,你是个下士。”
“將军就是喜欢和下士聊战局,有什么问题吗。”
奥康纳翻了个白眼,“你没事吧?”
“没事。”约瑟夫在草地上坐下,“有吃的吗?”
“饼乾。”汤姆把一块递过来。
约瑟夫接了,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
营地里有人开始唱歌,是首乡村小调,不知道谁起的头,声音懒洋洋的,散漫得很。
德军就在北边。三天后,他们会走的。
***************
第二天傍晚,德军前线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动摇。
第三天早上,各部侦察的报告匯到希尔的桌上,结论一致:德军在马恩河北岸整体北移,第一集团军部分单位,已经撤向艾斯纳河。
希尔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些標註旗的位置,没说话。
“长官,”参谋开口,“正如您预料的……”
“不是我预料的。”希尔说,然后不再解释,“全线推进,清理德军残余。让第四营的那个班去清默伦村,情报说,那里还有德军残余部队据守。”
“第四营,a连第2小队?”参谋確认。
“对,林登的人。”
***************
默伦村的地图,是约瑟夫趴在缓坡草丛里,用望远镜自己摸出来的。
村子建在一段低缓的台地上,石头房子,红瓦,有一条主街贯通南北,两侧民居夹著几间店铺。
正常来说,这是一个安静到无聊的农村。
现在不一样了——有的窗户用沙袋堵死了,有的墙角多出来几条麻袋,主街中段,有一块被加固过的石头矮墙,位置正好能控制整条街的通道。
德军不多,但布置得不差。
约瑟夫把望远镜放下,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
这个打法有个名字,但现在还没人给它起出来——要再等三年,等到1917年,德国人在西线憋出绝招,才会有人把这套东西系统化,写成条令,叫做风暴突击战术:烟雾或火力压制正面,小分队从侧翼或薄弱点渗透,利用震惊和混乱,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
现在是1914年。没有条令,没有名字,没有任何手册会教你这么打。
但他知道。
他转身,背对著村子,看著趴在草地里的这几张脸。
奥康纳,汤姆,麦克唐纳,威尔金斯,罗斯,还有另外四个新兵。
“中间那栋两层楼,二楼左窗有机枪。枪口朝南,正对我们来路,是个麻烦。”
奥康纳把嚼著的草茎吐了,“多少人?”
“不確定。两个操作手,后面可能有人换弹。”
“距离?”
“一百一十码,窗框右侧有个墙角,角度不好。”
奥康纳眯眼看了看,“能压。”
“不用打死他们。”约瑟夫说,“让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往外看就行。你到左侧那片低地,那里有个凸起的土垄,能看到二楼窗口。我给你信號,你就开始打,打到我让你停,或者打到你觉得没必要再打了。”
“明白。”
“麦克唐纳,”约瑟夫把头转过去,“村子北侧有一道石墙,围著什么地方的花园,墙大概三英尺厚,普通石灰岩,年头看起来有些旧了。你能在那里开个洞吗?”
麦克唐纳没说话,眼睛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过了几秒,他点头,“能。”
“开洞够一个人钻过去就行,不需要大。”约瑟夫停了一下,“越快越好,因为到时候那边枪会很密,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进去。”
“我知道。”
“汤姆。”
汤姆抬起头,一贯的认真表情。
“你盯著主街右侧的巷子口,那里的墙角有阴影,我估计有人藏著。有人露头,你就压下去,不用打死,压著。”
“明白。”
约瑟夫最后看了一眼威尔金斯和罗斯,以及那四个新兵,“剩下的人跟我走,走北边的田埂靠近那道石墙,单排,別扎堆。听我口令,没有口令不要动。”
“好,散开,各就各位,等我手势。”
眾人散开。
约瑟夫趴回草丛,重新举起望远镜,再用战术直觉视角,確认了一遍那几个关键位置。
他数了数现有的人影。
一楼,三个。二楼,两个,机枪位。主街矮墙后面,四个,应该是步枪手。右侧巷子里,两个,一个持枪,一个……在抽菸。
十一个,他手里是十个人。
不坏。
第33章 將军与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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