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疤往前迈了一步,提著刀厉声嘶吼:“都给我安静点!瞎嚷嚷什么!这是大周淮南道行营副都部署,沈太傅!你们的命,都是太傅留的!真要想死,就往前冲一步试试!”
他是战场上滚出来的老兵,身上的杀气极重,一声吼下去,躁动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几分。
沈溪抬手拦住了王二疤,翻身下马,一步步穿过持刀的亲卫,走到了降卒人群的最前面。他没有带兵器,两手空空,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惶恐又狰狞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门口:
“我知道,你们心里怕。怕大周言而无信,怕我们把你们坑杀在淮河边上,怕你们就算投降了,也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降卒的心思。
五代以来,杀降是常有的事。打了胜仗,把降卒坑杀,既省了粮草,又绝了后患,是很多將领的常规操作。他们这些南唐降卒,自从被俘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时时刻刻都怕下一秒就被拉出去砍了。
人群里一个鬚髮半白的老卒,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长枪对著沈溪,声音沙哑地问:“你说的好听!那我们问你,为什么抓了我们三天,只给了两顿稀粥?为什么外面都在传,汴梁的官老爷要杀了我们,省粮草?!”
“问得好。”沈溪看著他,平静地反问。“我问你,你们被俘之后,我沈溪的人,有没有杀过一个放下兵器的降卒?有没有抢过你们身上的一件东西?有没有侮辱过你们一个人?”
老卒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確实没有。
正阳一战结束,他们放下兵器投降之后,锐锋军的兵卒没有杀一个人,没有抢他们一文钱,只是收了他们的兵器,把他们安置在营寨里,哪怕是粮食紧张,也没让他们彻底饿肚子。
换做別的將领,別说给粥喝,不把他们当奴隶使唤,就算是仁慈了。
沈溪的声音继续响起,字字清晰:“粮食不够,不是我要剋扣你们的口粮,是汴梁三司的官员,扣了大军的粮草,只给了三成的量。不止是你们,就连我锐锋军的弟兄,就连侍卫司打了败仗的残兵,现在也都是按定量发粮,没有一个人能多吃一口。”
“至於杀你们的谣言。”沈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沈溪要是想杀你们,正阳战场上,你们放下兵器的时候,我就能把你们四万全部砍了,不用费这么大的劲,把你们带回营寨,给你们粮食,给你们治伤,等著你们譁变!”
“我留著你们,不是为了坑杀,是因为你们也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也是拿过刀枪,上过战场的兵卒!你们原本是淮南的百姓,是被南唐朝廷逼著上战场的,不是天生的敌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厉声问道:“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信了这谣言,拿起兵器譁变,跟我锐锋军拼一场。你们四万对我五十人,看起来是你们贏定了,可我告诉你们,大营周边,有大周十万精锐,只要这里刀兵一响,半个时辰之內,你们就会被团团围住,全部斩杀,连淮河都出不去。你们的爹娘妻儿,在家等著你们回去,你们就死在这里,落个反贼的名声,值不值?”
人群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手里的兵器,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他们心里清楚,沈溪说的是实话。真要是譁变,他们根本活不下去,只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沈溪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道:“第二,放下兵器,安分守己,接受整编。我沈溪在这里给你们承诺,从今日起,你们和大周的兵卒,拿一样的粮餉,穿一样的甲冑,立了功,一样的封赏提拔;阵亡了,一样的抚恤,你们的家眷,一样能拿到朝廷的银子,免赋税。愿意留在军中的,我一视同仁;不愿意留在军中的,等仗打完了,我给你们发路费,送你们回淮南老家,给你们分田,免三年赋税,让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降卒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投降了,不仅能活命,还能和大周的兵卒拿一样的粮餉,甚至能平安回家。这在五代乱世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刚才那个带头问话的老卒,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猛地跪倒在地,对著沈溪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沈太傅!我等……我等信您!我们愿意放下兵器,听凭太傅处置!”
他一跪,身后的降卒们,也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四万降卒,齐声高呼:“我等愿听太傅处置!谢太傅不杀之恩!”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营门口,此刻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叩谢声。
远远站在寨墙上看热闹的各营將官,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沈溪要么大开杀戒,要么被譁变的降卒弄得灰头土脸,却没想到,他只带了五十个人,几句话,就让四万隨时可能譁变的降卒,心甘情愿地放下了兵器,跪地臣服。
陈虎握著刀柄的手,终於鬆了下来,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对沈溪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他之前总觉得,打仗靠的是刀快,是敢杀敢拼,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厉害,不是靠杀人立威,是靠一句话,就能让四万骄兵放下兵器,心甘情愿地跟著你。
沈溪看著跪倒一片的降卒,上前一步,扶起了那个鬚髮半白的老卒,沉声道:“都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周的兵卒,我沈溪说到做到,绝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陈虎,吩咐道:“立刻去后勤处,把咱们锐锋营储备的粮食,先拨一半过来,今日就让所有降卒,吃上一顿饱饭。再让苏墨医官带著医疗队,过来给伤兵诊治,不许耽误。”
“诺!”陈虎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去办。
沈溪又对著降卒们道:“今日之事,带头械斗的两个都头,各杖责二十,以明军纪。其余人,既往不咎。从明日起,降卒按十人一队,百人一营整编,每营选营头,队正,负责约束军纪,安排操练。安分守己者,一律按大周军规对待,绝无半分偏袒。”
“我等遵令!”降卒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戾气,只剩下了满满的信服。
沈溪在降卒营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挨个营帐查看,和降卒们聊天,听他们的难处,定下了整编的规矩,把原本人心惶惶,一盘散沙的降卒营,一点点梳理得井井有条。
等他离开降卒营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淮河水面染成了金红色,晚风带著水汽吹过来,带著几分凉意。
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赵匡胤的贴身亲卫,牵著马等在路边,看到沈溪过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笑著道:“沈太傅,我家大人听说您今日忙了一下午,特意备了薄酒,在营中备下了宴席,请您务必赏光,过营小坐片刻。”
沈溪看著远处赵匡胤的营寨,旗幡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今天收服四万降卒的事,整个大营都传遍了,赵匡胤这个时候请他过营饮酒,明著是道贺,实则是试探,是想看看他的底细,看看他收编这四万降卒,到底想干什么。
陈虎在一旁低声劝道:“大人,赵匡胤这人城府太深,这宴无好宴,咱们还是別去了。万一他有什么坏心思,怎么办?”
沈溪笑了笑,翻身上马,淡淡道:“怕什么?他既然敢请,我就敢去。躲著不见,反倒显得我心虚了。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赵都指挥使,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说罢,他对著那亲卫道:“前面带路。有劳你家大人费心了。”
亲卫脸上一喜,立刻躬身引路,带著沈溪一行,朝著赵匡胤的营寨而去。
夕阳的余暉里,两匹战马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淮河岸边的风,也渐渐带上了几分暗流涌动的寒意。
第25章 帐前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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