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溪指尖摩挲著那封带著汴梁城墨香的密信,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怒意,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冷意,半晌才缓缓把信折好,压在了案头的舆图之下。
帐內静得能听见帐外淮河的浪涛声,陈虎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一拍大腿,粗著嗓子开口:“大人!这帮汴梁的官老爷,简直是属蚂蟥的!咱们在前线拿命拼,他们在后方喝兵血就算了,还敢扣咱们的粮草!”
“稍安勿躁。”沈溪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急,就是我们在前线出乱子,好拿著把柄在陛下面前做文章。”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奎,问道:“周奎,你先说说,现在营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周奎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回大人,咱们锐锋军自己带的粮草,省著点用还能撑二十天。可加上刚收编的侍卫司残部,还有四万南唐降卒,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后,要是汴梁的粮草还不到,全军就得断顿。”
这话一出,帐內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站在末位的王二疤——就是之前带头闹事的那个侍卫司队正,此刻脸上满是愧色,往前迈了半步,瓮声瓮气地抱拳道:“沈太傅,都怪我们这帮没用的,给您添累赘了。要是粮草实在紧张,我们残营的弟兄,愿意把口粮减半,先紧著锐锋军和降卒弟兄们来。”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昨天下午沈溪拨下来的粮食,伤药,是他们这些残兵打了正阳一仗之后,第一次拿到足额的口粮,第一次有医官正经给他们治伤。
苏墨带著医疗队忙了整整一夜,把他胳膊上那道发炎化脓的伤口清理得乾乾净净,换了上好的伤药,连他阵亡弟兄的家眷地址,都一一登记在册,说一定会盯著户部把抚恤发下去。
就凭这几件事,王二疤这条命,就算是卖给沈溪了。
沈溪看著他,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用。大周的兵,没有吃半饱饭打仗的道理。你们的粮餉,一分都不会少,口粮也绝不会减半。粮草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只管做好整编训练,別再出乱子就行。”
王二疤眼圈一热,重重抱了抱拳,退了回去,再也没多说一句话。
一直没开口的苏墨,这时才轻声道:“大人,不止是粮草。伤兵营的药材也快不够了。四万降卒里,有近三千伤兵,再加上侍卫司残部的伤兵,还有咱们锐锋军的弟兄,金疮药,止血的草药,治风寒的药材,都快见底了。后勤处那边说,药材也被三司卡著,只给了不到三成的量。”
苏墨说著,把手里的药材名册递了上来,眉头紧锁:“再这么下去,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就得丟性命。这些弟兄,不管是咱们的人,还是降卒,都是一条命,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没了。”
沈溪接过名册,快速翻了一遍,指尖在“金疮药缺额七成”那一行顿了顿,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太清楚三司这帮人的路数了。粮草,药材,都是大军的命脉,他们卡著这些东西,就是要逼他出错。
要么他纵容兵卒劫掠百姓,落个治军不严的罪名;要么他断了粮,兵卒譁变,到时候就算是柴荣再信任他,也保不住他;要么他就只能低头,向汴梁的文官集团妥协,放弃整顿禁军,改革粮秣的主张。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沈溪从来不是会低头的人。
他刚要开口说话,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卫掀帘冲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慌张地急声道:“大人!不好了!南唐降卒营出事了!”
沈溪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降卒营里两个都头,为了抢今天的口粮,带著人械斗,已经砍伤了三个人!”亲卫喘著气回话,声音里满是焦急。
“更麻烦的是,营里到处都在传谣言,说咱们大周根本没打算留著他们,等粮草一到,就把他们全部坑杀在淮河边上!现在四万降卒人心惶惶,都拿著兵器围在了营门口,眼看就要譁变了!”
陈虎瞬间就炸了,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厉声喝道:“这帮南唐降狗!给脸不要脸!大人,我带锐锋军过去,把带头闹事的全砍了,我看谁还敢譁变!”
“站住。”沈溪喝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搭在一旁的披风。“带五十个亲卫就够了,不用带大队人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动刀兵。他们不是想反,是怕了,是被谣言嚇破了胆。”
周奎连忙上前拦住:“大人!不可!降卒营现在群情激愤,您只带五十个人过去,太危险了!万一真的譁变,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沈溪一边繫著披风的系带,一边平静道。“正阳一战,刘彦贞十万大军都被我们击溃了,他们四万手无寸铁,军心涣散的降卒,譁变又能怎么样?真要反,他们早就反了,不会只是围在营门口吵吵嚷嚷。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句准话,一个活下去的指望。”
他转头看向王二疤:“你跟我一起去。你是老兵,懂兵卒的心思,也知道他们怕什么。”
“诺!”王二疤立刻应声,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眼神里满是坚定。“谁敢动大人一根手指头,我王二疤第一个劈了他!”
一行人出了锐锋营,直奔大营南侧的降卒营而去。
刚走到半道,就听到降卒营的方向传来吵吵嚷嚷的喧譁声,夹杂著兵器碰撞的脆响,隔著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边的营寨都关紧了营门,兵卒们都站在寨墙上远远地看热闹,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还有几分等著看沈溪笑话的意味。
陈虎骑在马上,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低声对沈溪道:“大人,您看,周边的营寨都看著呢,侍卫司的,赵匡胤的人都在,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转眼就能传遍整个大营,汴梁那边的人更有话说了。”
“我知道。”沈溪淡淡应了一声,勒住了马韁。
眼前的降卒营门口,已经围了密密麻麻的人,四万降卒几乎都涌了出来,个个手里拿著兵器,脸上满是惶恐和戾气,把营门堵得水泄不通。
两个被砍得浑身是血的都头,还在互相指著鼻子骂,身边的人也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再打起来。
看到沈溪一行人马过来,围在营门口的降卒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溪身上,有惶恐,有警惕,有敌意,还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就是沈溪!就是他把咱们抓来的!他要坑杀咱们!”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降卒们瞬间躁动起来,手里的兵器举了起来,吵吵嚷嚷地往前涌,眼看著就要衝上来。陈虎和五十名亲卫立刻翻身下马,把沈溪护在中间,横刀出鞘,厉声喝道:“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两边剑拔弩张,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第24章 降营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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