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溪刚回到散员营的驻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营门口停著十几辆牛车,车上装满了粮草,麻布,军械,几个粮料院的小吏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人卸货,为首的是粮料院的副使,看到沈溪回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沈指挥使,您可回来了!下官奉李使君的命令,把散员营这个月的粮草,按实有人数,足额送过来了!您点点数,要是有什么不足,下官立刻回去补!”
跟在沈溪身后的陈虎,眼睛瞬间亮了。
粮料院內,李嵩那副囂张跋扈的样子,还歷歷在目。现在屁顛屁顛地把粮草送过来了,连一句废话都不敢有。这就是陛下的圣旨,就是硬气!
营里的兵卒们,都围了过来,看著一车车的粮草,眼睛里都放著光。
他们当兵吃粮,这辈子就没足额领过几次粮草,不是被剋扣,就是被挪走,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满满当当的粮草,直接送到了营门口。
沈溪看著那副使,淡淡道:“有劳副使亲自跑一趟。粮草我会让人清点,若是数目对得上,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副使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李使君说了,之前是他调度不周,怠慢了沈指挥使,特意让下官给您赔个不是。日后散员营的粮草,每月初一,必定准时送到,绝无半分迟滯!”
他嘴上说著赔罪,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沈溪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他心里清楚,李嵩这是服软了,但只是怕了柴荣的圣旨,不是怕了他。这笔帐,李嵩和他背后的人,肯定记在了心里,早晚要找补回来。
打发走了粮料院的人,沈溪让人把粮草清点入库,然后当著全营兵卒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从今日起,营中所有兵卒的粮餉,每月初五,直接发到每个人手里,不经过都头,什长层层转手。该给你们的,一文都不会少;谁敢剋扣半文,直接按军法处置,逐出军营!”
一句话落下,整个散员营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兵卒都愣了,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五代以来,兵卒的粮餉,从来都是先到將官手里,再层层往下发,发到他们手里的时候,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从来没有哪个將官,敢说把粮餉直接发到兵卒手里,一文不少!
“指挥使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整个营里的兵卒,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嘶吼著喊道,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感激。
他们这些当兵的,一辈子刀口舔血,求的不过是吃饱饭,拿足餉,养活家里的妻儿老小。
沈溪给他们的,正是他们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跪在最前面的周奎,额头贴在地上,声音沙哑:“指挥使大人,之前是卑职有眼无珠,顶撞大人。从今往后,卑职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大人指哪,我打哪,绝无半分含糊!”
“都起来吧。”沈溪看著一眾兵卒,声音沉稳。“我沈溪带兵,只有一个规矩:你肯卖命,我就绝不亏待你。好好练兵,好好打仗,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弟兄们。”
“谨遵大人將令!”
数百人齐声嘶吼,声音震天,连营外的巡逻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虎站在沈溪身边,看著这一幕,心里热血沸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五百散员营的兵卒,是真真正正,把心交给了沈溪,成了他最忠心的嫡系。
安抚完兵卒,沈溪转身走进了营西侧的空帐篷。
这里已经被收拾了出来,成了临时的医疗所。苏墨正带著两个略懂医术的辅兵,整理著药箱和麻布,看到沈溪进来,连忙迎了上来,躬身道:“大人。”
“怎么样?这里还能用吗?”沈溪问道。
“能用!太能用了!”苏墨眼睛亮得惊人。“大人给我找了这么大的地方,还有这么多麻布和烈酒,我终於能放开手脚给伤兵们治病了!只是……药材还是不够,尤其是治疗金疮,退烧的药材,大营里很难买到。”
“药材的事,我来解决。”沈溪点头道。“我已经让人去汴梁城採买了,最多三天,就能送过来。另外,我这里有一套战场急救的法子,还有伤兵护理的规矩,你看看,能不能用。”
说著,他拿起笔,在麻纸上,把现代战场急救的核心要点,清创消毒,无菌操作,骨折固定,心肺復甦,伤后护理,还有战地医疗所的搭建规范,一条条写了下来。
他没有写超出时代的东西,所有的方法,都能用现有的药材,工具实现,只是理念上的降维打击。
苏墨站在一旁,看著沈溪写的內容,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学医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系统,这么精准的救治法子,里面的很多理念,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却又句句都戳中了外伤救治的要害。
比如“沸水消毒器械”,“烈酒清洗伤口防溃烂”,“伤兵要分房隔离,避免交叉染病”,这些简单的法子,却能解决他行医多年最头疼的问题——伤兵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最后活活病死。
等沈溪写完,苏墨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对著沈溪深深一拜,声音都在颤抖:“大人!您这套法子,简直是医道圣典!是救万千伤兵性命的活菩萨!在下苏墨,此生愿以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之前愿意留在营里,是感激沈溪的知遇之恩,可现在,他是彻底被沈溪的学识折服了。
在他眼里,沈溪不仅是个能征善战的將军,更是个医道通神的圣人。
沈溪连忙扶起他,笑道:“苏先生不必如此。这套法子,还要靠先生来落地,靠先生来救那些伤兵的性命。往后,这医疗所,就全靠先生了。”
“大人放心!在下必定拼尽全力!”苏墨躬身道,眼里满是坚定。
把医疗所的事安顿好,已经是深夜了。
沈溪坐在主帐里,看著案上的营籍帐册,烛火映著他的脸,明暗不定。
陈虎端著水进来,看著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指挥使,有句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沈溪抬眼道。
“今日营里弟兄们都高兴,可卑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陈虎低声道。
“您今天在御帐里,捅了空餉的事,又要把粮餉直接发到兵卒手里,这是断了太多人的財路。刚才卑职听外面的兄弟说,好多营的將官,都在骂您,说您坏了规矩,还有人说,要给您点顏色看看。”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李嵩,今天虽然服软送了粮草,可背地里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咱们现在就一个散员营,无依无靠的,真要是惹了那些勛贵大佬,怕是……”
沈溪放下笔,看著陈虎,淡淡道:“你怕了?”
“卑职不怕死!”陈虎立刻道。“卑职这条命是大人救的,大人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可卑职怕他们暗地里下黑手,怕大人吃亏!”
“我知道。”沈溪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我从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就知道,我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可这条路,我必须走。”
他转过身,看著陈虎,语气坚定:“陛下为什么要斩樊爱能,何徽七十余將?就是要革除五代以来的骄兵悍將陋习,要打造一支能打胜仗,忠於朝廷的铁军。可如果空餉不除,粮餉不清,兵卒永远是將官的私兵,永远不会忠於朝廷,忠於陛下。”
“我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陛下信我,我就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这条路,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蹚过去。”
陈虎看著沈溪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猛地一抱拳:“大人放心!卑职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护著大人!谁敢动大人,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溪就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铁甲,直奔御营大帐。
柴荣说过,早膳后,有重任交给他。
刚到御营门口,就有內侍迎了上来,躬身道:“沈指挥使,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特意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无需通传。”
沈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帐。
大帐里,柴荣已经用完了早膳,案上的文书已经收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屏退了所有的內侍和近臣。
看到沈溪进来,柴荣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
“臣沈溪,参见陛下。”沈溪躬身行礼。
“免礼。”柴荣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昨日散员营的事,朕都听说了。粮草到位,军心大振,你做得很好。”
“都是陛下天威,臣不过是奉旨行事。”沈溪道。
柴荣摆了摆手,收起了笑意,语气严肃起来:“朕今日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昨日你在帐中说,整顿禁军,要先做实籍,足粮,严法三件事,说得很好,说到了朕的心坎里。”
他站起身,走到沈溪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朕想让你,把这三件事,落到实处。你敢不敢接?”
沈溪心头一凛,躬身道:“臣敢!请陛下示下!”
“好!”柴荣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朕授你殿前司营务稽核之权,以散员营为试点,推行实籍,足粮,严法三策。试点成了,你便拿著朕的旨意,巡查殿前司所有营寨,逐营点验兵员,核对粮秣,整肃军纪!”
“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大的官,只要敢剋扣粮餉,虚冒空额,违抗军纪,你都可以先斩后奏,直接报朕!”
一句话,石破天惊。
这相当於给了沈溪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做柴荣的刀,去割整个禁军的烂疮,去动整个禁军勛贵的蛋糕!
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风险。
成了,他就是柴荣跟前第一心腹,权倾禁军;败了,他就是万劫不復,死无葬身之地。
沈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掷地有声:
“臣沈溪,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託,不避亲贵,不徇私情,整肃禁军,澄清积弊!若有半分虚言,甘受军法处置!”
柴荣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把锋利,无畏,只忠於他的刀。
五代的烂摊子,积弊太深,满朝文武,要么明哲保身,要么盘根错节,只有沈溪,这个他从卒伍之间拔起来的年轻人,敢替他蹚这浑水,敢替他斩这荆棘。
“起来吧。”柴荣扶起他,沉声道。“朕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会有无数人恨你,无数人想杀你。但你记住,你背后,是朕,是大周朝廷。谁敢动你,就是动朕。”
“臣,谨记陛下圣諭。”沈溪躬身道。
走出御营大帐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刺眼。
沈溪握著手里柴荣亲批的旨意,指尖微微用力。
他知道,从接下这道旨意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整个禁军的既得利益者,所有靠喝兵血发財的將官,文臣,都成了他的对手。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汴梁城,在大周的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而他,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7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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