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巴公原大营的晨雾还没散,沈溪就带著陈虎,拿著帐册,直奔三司设在大营的粮料院。
散员营的粮草,只够支撑三天了。
帐面上的粮草,上个月就该拨下来,可直到现在,都没到营里。
之前营里群龙无首,没人管这事,兵卒们只能有一顿没一顿地混著,现在他接手了,粮草就是头等大事——手里没粮,再铁的军纪,再收拢的人心,都是空话。
五代的禁军,粮草发放,统一由三司粮料院管辖,殿前司各营的粮草,都要从粮料院支取。
管著大营粮料院的,是三司的粮料使李嵩,正儿八经的朝廷文官,手里握著全军的粮草发放权,哪怕是殿前司的都指挥使张永德,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粮料院的衙门,设在大营的东侧,守卫森严,和散员营的破败混乱截然不同。
沈溪刚走到门口,就被守门的兵卒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粮料院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守门兵卒斜睨著沈溪,语气倨傲。
他们在粮料院当差,见多了各路武將过来求粮草,早就眼高於顶,哪怕沈溪穿著指挥使的服饰,也没放在眼里。
陈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殿前司散员营指挥使沈大人,奉陛下旨意,前来支取粮草,还不快滚开!”
守门兵卒一听“沈溪”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一夜之间,整个大营谁不知道,这个沈溪,就是高平之战里逆势护驾,被陛下一步登天提拔为散员指挥使的那个亲兵。
可他们对视一眼,依旧没有让开,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许:“沈大人见谅,李使君有令,今日不见客,大人要是来支取粮草,还请改日再来吧。”
沈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改日再来?他营里的粮草,只够撑三天了,改日?
“李嵩在里面?”沈溪冷冷问道。
“回大人,李使君正在里面,和马军都指挥使的人议事,没空见大人。”守门兵卒道。
沈溪没再说话,直接迈步,就往里走。
“哎!你干什么!”守门兵卒瞬间慌了,伸手就要拦,却被陈虎一把推开,踉蹌著退了好几步,眼睁睁看著沈溪走进了粮料院的大门。
正堂里,果然传来了说话声。
沈溪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著青色官袍,面白须长的文官,正坐在主位上,和两个武將打扮的人说笑,桌子上摆著酒肉,哪里有半分议事的样子。
那文官,正是粮料使李嵩。
看到沈溪走进来,李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眉头皱起,语气不善:“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粮料院重地,你敢擅闯?”
沈溪抱拳,不卑不亢道:“殿前司散员营指挥使沈溪,见过李使君。今日前来,是为了支取我散员营这个月的粮草,还请李使君行个方便。”
“沈溪?”李嵩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沈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哦,原来是陛下新提拔的这位沈指挥使。怎么?刚当了官,就跑到我粮料院来耍威风了?”
他这话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沈溪心里清楚,他一步登天,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这个李嵩,明显就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李使君说笑了。”沈溪依旧平静,把手里的帐册递了上去。“我散员营额定五百兵员,这个月的粮草,按规制,早就该拨付到位了。可现在,营里粮草只够支撑三日,还请李使君按制拨付。”
李嵩看都没看那帐册,隨手扔在了一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沈指挥使,你也知道,刚打完一场大仗,粮草紧张得很。各营都在要粮草,库里早就空了。你这散员营的粮草,再等等吧。”
“等等?”沈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知李使君,要我等多久?”
“不好说。”李嵩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等库里有了粮草,自然会给你拨付。”
这话一出,沈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十天半个月?等粮草到了,他散员营的兵卒,早就饿死了!
他刚刚收拢的人心,刚刚立下的军纪,要是连饭都给兵卒们吃不上,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李使君。”沈溪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刚刚从大营西门过来,看到粮料院的粮仓,刚刚卸了几十车粮草,怎么会库里空了?方才我进来的时候,马军都指挥使的人,也在这里支取粮草,怎么到了我散员营,就没粮草了?”
李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沈溪!你敢质问我?粮草怎么分配,是我三司粮料院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来指手画脚了?”
“你別以为陛下给你封了个官,你就可以在大营里横衝直撞了!我告诉你,这粮草,我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找陛下去要!”
他早就得了上面人的吩咐,要给这个一步登天的沈溪,一点顏色看看。一个没根基,没资歷的毛头小子,也敢爬到他们头上?不把他拿捏住,以后还怎么管?
沈溪看著李嵩囂张的嘴脸,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粮草紧张,就是故意针对他。
他一个新人,没根基,没靠山,在朝堂上没有任何人脉,谁都能过来踩他一脚。
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像李嵩说的那样,去找柴荣告状。
柴荣刚打完仗,日理万机,要整肃军纪,要处理战后事宜,他要是连这点粮草的小事,都要去找陛下,只会让柴荣觉得他无能,不堪大用。
他深深看了李嵩一眼,抱了抱拳,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李使君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陈虎气得脸色通红,跟在沈溪身后,低声怒道:“指挥使!这个李嵩,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我们!我们就这么算了?要不,我们去找张都指挥使,或者直接去找陛下!”
“找陛下没用。”沈溪摇了摇头,脚步没停。
“他是三司的官,管著粮草,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处置他。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故意剋扣粮草,闹到陛下那里,只会落个不懂规矩,小题大做的名声。”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营里的弟兄们饿肚子吧?”陈虎急道。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溪的眼神深邃。“他李嵩想给我下马威,想让我服软,没那么容易。他扣著粮草不发,我就自己找。”
就在这时,大营外的路边,传来了一阵爭吵声。
沈溪抬头望去,就看到几个兵卒,正围著一个穿著粗布长衫,背著药箱的年轻书生,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的。
那书生看著二十出头,身形清瘦,脸色发白,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退让,死死护著怀里的药箱,厉声喝道:“你们抢了我的药,还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这大营里,老子就是王法!”为首的兵卒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打那书生。
沈溪皱了皱眉,对著陈虎道:“去看看。”
陈虎应声上前,厉声喝道:“住手!殿前司的人,也敢在大营外劫掠百姓?反了你们了!”
那几个兵卒一看陈虎身上的服饰,还有身后的沈溪,瞬间怂了,连忙停了手,躬身行礼,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跑了。
那书生鬆了口气,转过身,对著沈溪躬身一揖,声音清朗:“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在下苏墨,感激不尽。”
苏墨?
沈溪心里一动,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书生。
他背著药箱,手上满是老茧,指缝里还有残留的药渍,一看就是常年行医的。
“你是游医?”沈溪问道。
“是。”苏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在下略通医术,尤其是外伤救治,大战之后,伤兵眾多,便来大营外,给伤兵们看看病,换口饭吃。没想到,遇到了兵痞,抢了我好不容易采来的药材。”
沈溪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帮他搭建散员营的医疗所,帮他处理伤兵,完善战场急救体系。眼前这个苏墨,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人才。
他对著苏墨,微微頷首,道:“苏先生,我是殿前司散员营指挥使沈溪。我营里,有不少伤兵,缺一个懂医术的先生。不知先生,可愿入我营中,担任医官?我保证,先生的药材,俸禄,一应俱全,没人敢再欺辱先生。”
苏墨猛地抬起头,看著沈溪,眼里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被隨手帮了一把,竟然就得了这么一个机会。
他原本以为,军营里的將官,都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根本不把伤兵的死活放在眼里,更別说专门请医官,给伤兵治病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沈溪的眼睛,问道:“大人,是真心想救那些伤兵?不是只是做做样子?”
“自然是真心的。”沈溪淡淡道。“昨日,我营里二十几个重伤的兵卒,都是我亲手处理的伤口。我要在营里,建一个专门的医疗所,给伤兵治病,降低伤亡。先生要是愿意来,这个医疗所,就交给先生来管。”
苏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学医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救死扶伤,可在这乱世里,根本没有他施展的余地。现在沈溪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当即对著沈溪,深深一揖,声音鏗鏘:“大人若是真心救治伤兵,在下苏墨,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溪笑了,伸手扶起了苏墨。
他没想到,出来要粮草,虽然碰了一鼻子灰,却收服了苏墨这个关键的人才。
有了苏墨,他的战场医疗体系,就能正式搭建起来了。
带著苏墨回到散员营,沈溪刚把他安顿好,还没来得及和他细说医疗所的事,帐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御营的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对著沈溪躬身道:“沈指挥使,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前往御营大帐见驾。”
沈溪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时候,柴荣召他?
是为了散员营整顿的事?还是为了粮草的事?亦或是,有別的安排?
他压下心里的思绪,对著亲兵抱了抱拳:“有劳这位兄弟带路,我这就过去。”
转身,他对著陈虎和苏墨,低声吩咐了两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迈步走出了帐外。
御营大帐的方向,就在不远处,可沈溪心里清楚,这一去,他要么彻底站稳脚跟,要么,就会被捲入更深的朝堂漩涡之中。
他这个一步登天的新人,在这五代乱世的朝堂棋局里,第一次,要真正直面那位年轻的帝王了。
第5章 初遇风波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礼服上的玫瑰香、
护使。PROTECTERS、
别偷偷咬我、
斗罗:我杀戮冥王,护妻千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