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一支从旧瓦兰提斯开往外城的卫戍部队,突然拔剑,对准了昨日还並肩作战的袍泽。
可乔拉爵士亲自挑选、负责守护黑墙堡垒的老兵们,早已敏锐地嗅出了异样。
这些叛徒的装备,远非普通巡逻兵所能企及,无论军官还是士兵,神色都过於紧绷,透著藏不住的慌乱。
显然,有人向叛徒许下了轻易取胜的空头承诺,以至於他们刚遇上像样的抵抗,便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那些叛徒的尸体,至今还横七竖八地倒在城门四周,被莫尔蒙的手下仔细搜刮殆尽。
第一波攻击总算被击退了……可骑士的直觉在不断警示他,这绝不是今日的最后一场廝杀。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乔拉·莫尔蒙沉声问道。
“多格尔德爵士、罗巴爵士……还有五个本地长矛兵。”一名正用战锤刮去兵刃上血肉的黑骑士士官,粗声回道,“阵亡的就这些。”
局势本可能更糟。
多格尔德与罗巴的战死固然令人扼腕,但他们麾下还有铁锤布兰、双龙格里高尔,以及十余位普通骑士,更不必说卫戍部队里那些身手干练的戟兵与弩手。
叛军定然指望一举拿下城门,否则新的攻势不会迟迟不来。
此刻,那个隱於幕后、无处不在的敌人,想必都在暗自思忖。
为何城门没能轻易得手,还能牺牲多少人手,又该从何处调集兵力发起新一轮进攻,该將重任託付给谁。
而这短暂的间隙,恰好给了守军备战的时间。
弓箭手们在城楼上备好箭矢弹药,格里高尔领著长矛手死守城门入口,龙门的巨闸也已稳稳落下。
如今,唯有乔拉·莫尔蒙爵士有权决定,谁能通过这道城门。
他只希望通往旧瓦兰提斯的其他城门,依旧掌控在忠诚者手中。
“乔拉爵士!”一名哨兵高声呼喊,“信使回来了!”
莫尔蒙不敢耽搁,急切地想要获取关键情报,匆匆走下城墙。
临行前,他对著弩手们下达最后指令,“务必瞄准再射。”
一旦弩箭耗尽,他们便只能挥刃近身血战,与叛军死战到底。
早在最后一名叛徒消失在视野中时,他便派信使前去寻找瓦马尔·纳塔里斯,还將自己今日骑来黑墙的战马交给了那年轻人,只盼他能速去速回,带来援军的消息。
“可算回来了!”这位流亡骑士快步冲向信使,语气急切,“纳塔里斯呢?援军何在?”
“死了!”信使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颤,“被人下毒害死了,还有巴塔洛尔、厄提加尔、达里亚尔,全都死了!”
莫尔蒙並没有太过震惊。
他瞬间便想通,这绝非平民或奴隶发起的偶然暴动,叛乱者首要清除的,便是坦格利安阵营的核心人物。
信使提及的另外几人,皆是公认忠诚可靠的指挥官,自然成了叛军的眼中钉。
“城里局势如何?”
“一片混乱,我……我根本分不清谁是友军,谁是敌人!整座城仿佛一夜之间疯了!”
“你就这么回话?!”乔拉厉声呵斥,试图让慌乱的信使清醒过来,“快说详情!”
“市场广场在交战,光之王神殿在廝杀,港口也打成了一片。”信使连忙细数,“有些街道早已堆满尸体,有些地方,敌我双方都筑起了街垒,互不相让……”
“如今谁在指挥卫戍部队?城中至少有上万兵士,他们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斩尽杀绝!”
“不知道!”信使大喊著,语气满是无助,“我们与指挥部彻底失去了联繫!接触过的每一名军官,说出的指挥者名字都不一样,看起来……看起来根本没人能统一调度军队!”
糟了,情况糟透了。
叛军的第一击精准狠辣,若是旧瓦兰提斯城內效忠坦格利安的势力群龙无首,叛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莫尔蒙愤怒地啐了一口,此刻他绝不能擅离岗位,一旦叛军攻占黑墙,坦格利安的兵力便会被拦腰斩断。
叛徒或许藏在任何地方,但这位来自遥远熊岛的骑士篤定,最多的叛徒,就在黑墙之內。
这里是古血贵族、他们的门客与奴隶聚居之地,正是这场阴谋的发源地。
一旦城门失守,公主的命运便註定了,不会有援军赶来,不会有外力相助,宫殿里的所有人,迟早都会被叛军屠戮殆尽。
他无法同时守住城门,又组织城內反击,更何况,这城门根本无人可託付!
多格尔德已死,布兰行事迟钝,格里高尔毫无统兵之能。
不知是哪位神灵,还是残酷的命运,將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既然如此,他只能扛起这份责任。
“有何指令,爵士?”铁锤布兰用雷鸣般的嗓音问道。
“死守城门!”乔拉语气决然,没有丝毫犹豫,“丟了城门,便丟了黑墙;丟了黑墙,便丟了整座瓦兰提斯,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
“全员进城!”
此刻率军冲向坦格利安的宫殿毫无意义,宽阔的街道上,他们定会像待宰的兔子般被叛军围杀。
贸然衝进城內同样愚蠢,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潜伏著致命的匕首。
叛军没有能攻破黑墙城门的攻城器械,打造那样的利器,需要耗费数周时间。
可叛军绝不会等这么久,这意味著,他们只能强攻操控城门巨闸的塔楼。
“乔拉爵士!他们来了,二十人,三十人……”
莫尔蒙抬眼望去,已然看清了来敌,当即厉声下令:“一个奴隶,赏一支箭!”
……
韦蒙德本打算今日午饭后去拜见丹妮莉丝夫人,为一场艰难的谈话做足准备,便在最后一刻谢绝了纳塔里斯的邀约。
想必是梅拉克斯女神显灵,承蒙女神庇佑,他此刻才没有化作冰冷的尸体,躺在友人的宴会厅里,而是骑著汗如雨下的战马,在烈焰升腾的街道上疾驰,一心只想復仇。
叔叔、挚友们接连惨死,他对大象派的恨意愈发浓烈,这位前三巨头,发誓要让叛徒血债血偿。
可想要復仇,不仅要活过今日,更要打贏这场平叛之战。
局势即便尚未到绝境,也已濒临崩溃。
起初,韦蒙德甚至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与惊慌失措的虎袍军交谈,听了家僕的稟报,才恍然大悟。
他立刻召集昔日的战友与老兵,火速赶往衝突最激烈的地方。
叛徒们在十几个地点同时发难,还得到了暴徒与凶悍的自由民支持,他们收买了卫戍部队的部分兵士,驱使自家奴隶向坦格利安势力发起进攻。
这场袭击大胆而周密,可叛军没能立刻高呼胜利,也没能將丹妮莉丝游街示眾,足以说明他们遇上了顽强的抵抗。
事不宜迟,必须儘快集结忠於龙派的力量,发起反击,让叛徒的囂张气焰化为怯懦。
可从他所见的情形来看,长女之城的保卫者们,似乎无人急於行动。
於是,韦蒙德·多里亚策马冲向城中兵营,那里是卫戍部队主力的驻地。
他与麾下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斗士们,如同一阵裹挟著钢铁与鲜血的旋风,席捲瓦兰提斯的街头,效忠者紧隨其后,背叛者要么仓皇逃窜,要么被无情斩杀、踏於马下。
抵达兵营前,韦蒙德遇上了顽强的阻碍。
街垒前的广场上,站满了叛乱者,他们扯著嗓子,蛊惑那些犹豫不决的士兵加入起义,声称要將古老而荣光的瓦兰提斯,从篡位者与僱佣暴徒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当这支规模虽小,却勇猛无比、士气高昂的骑兵队,猛地冲入叛军混乱的后阵时,那些蛊惑人心的叫嚷与承诺,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每个叛徒都携带著匕首与短矛,可根本来不及对披坚执锐的骑兵出手。
紧接著,成百上千的军团士兵终於从兵营中涌出,挥剑直逼那些煽动者。
在双方合力围剿下,这群叛军很快被肃清,城市广场的铺路石,被鲜血与污秽浸染得湿滑不堪。
这是这糟糕的一天里,第一个好消息。
只消一眼,韦蒙德便看得分明,大部分卫戍部队依旧忠於坦格利安,只是他们惊魂未定,犹豫不决。
只要能將他们组织起来,与其他龙派成员取得联繫,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怀揣著必胜的信念,胸中燃烧著洗刷密尔之耻的热血,骑在沾满敌人鲜血的战马上,转身面向列队的士兵。
“韦蒙德大人,以贝勒里恩之名,我还以为您已经……”一名右臂佩戴队长標识的军官开口,正是他带人赶来支援。
“厄提加尔在哪里?”韦蒙德急切地询问这位纳塔里斯的第一副手。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他的下落……”
直到这时,多里亚才想起,已故的纳塔里斯曾提过,厄提加尔也在他的宾客名单上。
他不愿再浪费分毫时间,当即追问:“那你们的指挥官呢?”
总不至於,所有指挥官都被那群叛徒毒杀殆尽了!
第123章 大都会的灯火(二)黑墙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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