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报告会，江明远他们安排的是小报告厅，只能容纳四千人，全都得凭邀请函入內。
    但很明显，今天来的人已经远远超这个数字了。
    一生好客的华国人是不会把上门的客人赶走的。
    所以组委会又临时在主报告厅外面设了两个分会场，用大屏幕实时转播，但是分会场的座位也在飞快地被填满。
    赵谦托导师的福，拿到了邀请函，进了主报告厅。
    进来之后他就发现，除了前排的几个位置，其他位置早就已经坐满了，他只能坐在了靠后边的一个位置上。
    他坐下来之后才发现，旁边坐著的竟然是他硕士期间的导师，南江大学数学系的陈教授。
    “陈老师？您也来了？”赵谦有些惊讶。
    陈教授笑了笑：“这可是肖宿的ns方程的讲座，你觉得我会错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不是我一个人来的，我们系来了五个老师，你关老师也来了。”
    关老师是赵谦本科时候的指导老师，两人关係一直很好。
    他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关老师的身影，两人隔著两个教授，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八点四十分，主报告厅已经座无虚席了。
    过道上也站满了人，很多都是各个学校的教授带来的学生，工作人员正在劝他们去分会场，但是没什么人愿意动。
    分会场的屏幕再清晰，哪有亲眼看著肖宿在现场推公式来得震撼？
    进不来就算了，进来了还想让我们出去？
    不可能！
    九点五十分。
    报告厅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讲台侧面的门开了。
    肖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
    赵谦坐的有点远，看不清肖宿的样子，忍不住挺了挺腰，正打算好好看看偶像，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澎湃的掌声。
    四千多人同时鼓掌，声浪匯在一起，震得报告厅的空气似乎都在发抖。
    肖宿走到讲台中央，把手里几张列印纸放在讲桌上，抬头扫了一眼台下的观眾。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紧张或者兴奋。
    “大家好，今天的主题是三维ns方程全局正则性的一个几何证明，这个证明的核心思想，是用和乐群来刻画涡量的拓扑结构，然后通过曲率积分不等式把局部涡量控制和全局和乐联繫在一起……”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肖宿还是那么直接。
    好在学术界关於肖宿的信息流传的不算少，大部分学者都了解肖宿的行事风格，在一瞬间的惊讶之后，都打起精神，跟隨肖宿的讲话进入了状態。
    “传统的研究路径大致分为三条，弱解理论、部分正则性理论、以及能量方法。
    这几条路都取得了重要的成果，但都没有彻底解决全局正则性问题。”
    肖宿在白板中央画了一条竖线，把板面分成左右两半。
    左边写下了“涡量方程”，右边写下了“和乐群”。
    “但其实，ns方程的涡量方程里，涡量输运项和涡量拉伸项之间的相互作用，在几何上可以理解为辛流形上的一个和乐群作用。”
    他用马克笔在左右两边之间画了一个双箭头，箭头下方写了一个词：等价。
    台下的舒尔茨眉头微微一挑。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坐著的罗伯特·格林教授说道：
    “他是把涡量场的空间分布直接映射到和乐群作用轨道上去了，这个视角，我之前在完美空间理论里隱隱约约摸到过边，但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格林教授的目光紧紧钉在白板上，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不错，他不只是在用几何工具分析流体，而是直接把流体方程装进了辛几何的框架里，你记不记得去年三月份他在有理点估计上的处理？”
    “记得，”舒尔茨说，“把高度函数的误差修正用加权度量做自补偿，那次的思路就已经很离谱了，这次……”
    格林教授接上了他的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嘆：
    “这次他是把整个ns方程的涡量动力学，拆成了商空间上的一条极小能量轨跡，这种对各种数学工具的运用，已经完全超出一般人的想像了。”
    舒尔茨点了点头，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作为完美空间理论的创始人，他太清楚这种把一个问题彻底翻新需要多大的勇气了。
    当年他提出完美空间的时候，整整两年都没几个人能看懂。
    而眼前这个少年，在短短几个月內，把和乐群、辛几何、曲率正则化全部捏在一起，扔进了流体力学这潭深水里。
    关键是，这潭水还真让他给搅动了。
    “在这里，要注意涡量拉伸项在商空间上的等价类结构，”肖宿敲了敲白板上的一个公式，公式下面被他用红色马克笔重重画了一道，“这一项在传统分析中是最难处理的非线性项，但如果我们把它放到辛流形上和乐群商掉的商空间里看，它其实是一个严格凸的能量泛函的梯度流。”
    “换句话说，涡量拉伸项，不是一个破坏者，而是一个引导者，它驱动著系统往能量极小值的那个方向演化。”
    舒尔茨和格林教授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讚嘆。
    “他这是直接把困扰学界百年的核心非线性项，重新定义成了梯度流啊。”舒尔茨低声低声感慨。
    格林教授缓缓点头，语气有些复杂：“单单这一个重构思路，就足够再发一篇顶刊了。”
    如果说前排大佬尚且能勉强跟上肖宿的思路，窥见一些精妙之处，那么台下绝大多数博士生、青年学者，早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態。
    赵谦作为京大数学博士，功底不算薄弱，ns方程的基本形式、涡量方程怎么从动量方程取旋度推出来、经典的ladyzhenskaya-prodi-serrin正则性条件，这些东西他可以说是烂熟於心，最开始他还能从容的上节奏，飞速的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
    但是，隨著肖宿的讲解不断深入，他渐渐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脱节感。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考过了英语四级的人，被扔进了一场莎士比亚原文朗诵会。
    可能每个单词单独拎出来你都能认识，但是当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个次元的东西了。
    他低头嘆了口气，不过稍一走神，一抬头，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他低头的那段时间，肖宿已经不知道讲到哪儿去了，白板上的內容也换成了一个偌大的交换图表。
    整张图表箭头密密麻麻缠作一团，大大小小的节点上，满是赵谦压根叫不出名字的符號。
    他盯著瞅了许久，勉强认出其中一个像是高阶张量丛的拉回，可符號上下標足足摞了三层，具体含义半点摸不透。
    剩下另一个符號，看著像商空间的联络形式，但是又不確定。
    赵谦有些崩溃的抓了抓头髮，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就低头愣神一小会儿吗，怎么转眼板书就变成天书了？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