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的声音里带著苦笑，“我刚收到我们系群里消息，哈佛的库利教授让助理帮忙订票，结果打开系统一看，没了。伯克利那边的教授们也在抱怨没票，全都在想办法呢，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更惨了，他们有个研討会原定7月26號，结果五个主讲人里有三个要去华国，研討会直接取消了。”
    穆勒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夸张？”
    “还有更夸张的，”卢卡继续说，“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那边，直接包了一架公务机，德国马普数学所也准备凑十几个人一起走了，看来像咱们这种散客根本抢不到票了。”
    “他们就不能多开几趟航班吗？”穆勒几乎是哀嚎了。
    “航空公司又不是搞数学的，谁会想到一个数学会议能让跨洋航线爆满？”
    穆勒瘫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售罄”標籤，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他研究的是代数几何，和肖宿的辛几何框架有一定距离，算不上直接相关，但他太清楚这套新框架的意义了。
    那不仅仅是解决几个猜想的问题。
    那是一整套全新的数学语言，一种重新描述世界的方式。
    他研究了五年有理点估计问题，在格林教授的框架下修修补补，发了两篇还不错的论文，但是读了肖宿的论文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那些修补工作，在更本质的层面上其实都是在走弯路。
    所以他想去，想亲耳听听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怎么想的，想看看那些顶尖学者们是如何理解和使用这套新工具的。
    可现实是，他连机票都买不到。
    就在穆勒发愣的时候，卢卡的声音忽然从电话里传来：“等一下，我看到了一个转机方案。”
    “什么？”
    “波士顿先飞杜拜，然后杜拜飞曼谷，最后从曼谷飞京城，全程四十二个小时，中间转两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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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勒瞪大了眼睛：“四十二个小时？我飞回欧洲老家也就八个小时！”
    “那你去不去？”卢卡问。
    穆勒咬了咬牙，脑海里闪过肖宿那篇论文的第三章，那个精妙得让他拍案叫绝的层上同调构造。
    他至今还记得读到那一节时的震撼，那种被闪电劈中的感觉，那种“原来还能这样”的恍然大悟。
    “去。”他咬了咬牙，“订两张票，算我一个。”
    同样的事情，正在全世界十几个城市同步上演。
    伦敦飞京城的机票炒到了平时三倍的价格，还是一票难求。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转机大厅里，一群背著双肩包、戴著眼镜的人互相打听：
    “你也是去京城的？”
    “巧了，我也是。”
    后来有人统计，七月二十五號和二十六號两天，从欧美各大城市涌入京城的数学及相关领域的学者，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这个数字，甚至比一些大型国际数学大会的规模还大。
    ……
    七月二十七日，早晨七点半。
    京城国际会议中心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京城的清晨本来不算太热，但是今天人太多了，队伍从会议中心正门一直排到广场边缘的旗杆处了，一眼看不到头。
    排队的绝大多数是年轻面孔，有国內各高校数学系的学生，也有专程从国外飞来的研究生和博士后。
    不少人胸前掛著参会证，手里攥著列印好的日程表，脸上是熬夜赶飞机留下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兴奋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会议中心的安保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好在有肖宿毕业典礼的场面在前，这次的安保工作也进行的有条不紊。
    赵志宏亲自在现场盯著，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入口的匯报。
    他看了眼vip通道的方向，正好看见一个瘦高的外国学者从专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陶哲轩。
    陶哲轩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排队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他来，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陶哲轩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只是微笑著朝人群点了点头，就跟著工作人员走进了vip通道。
    紧接著又来了几辆车。
    彼得·舒尔茨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下来发现陶哲轩就在前面，快步走上前和陶哲轩握了握手，两人並肩往里走去。
    后面接著的是洛朗·拉福格和曼朱尔·巴尔加瓦，两位菲尔兹奖得主正在用法语低声交谈，似乎在討论某个技术细节。
    再后面是吴宝珠，他和麦可·里德走在一起，两人的表情都比较放鬆，偶尔朝人群微笑致意。
    赵谦站在队伍里，伸长脖子看著vip通道的方向，一边看一边小声跟他旁边的同学说：“陶哲轩、舒尔茨、拉福格、巴尔加瓦、吴宝珠……天哪，那是法尔廷斯吗？”
    他旁边的同学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法尔廷斯，我导师说法尔廷斯几乎不出席这种活动了，他连国际数学家大会都经常不去的，没想到这次也来了。”
    “可不是，不过，这可是ns方程啊，不来才奇怪吧。”
    “说的也是，这次来的好像不止他们吧，”赵谦指了指刚走进vip通道的另一个银髮老人，“那是不是德利涅啊？”
    “不是，”他同学摇摇头，“那是格罗滕迪克，菲尔兹奖评审委员会的主席，我看网上好像说这次德利涅来不了了。”
    赵谦感觉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读博三年了，参加过两次全国数学年会，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是今天这个阵仗，他可真是开了眼界了啊，他连想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同一栋建筑里，同时看到这么多活著的数学传奇。
    “走吧走吧，”同学拽了拽他的袖子，“再不进去连站的地方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