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光学实验楼一楼大会议室。
    实验楼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么大的课题，到时候可能会经常组织研討，所以会议室在当初设计的时候就预留了足够的空间，面积比普通会议室大了整整两圈，能轻鬆容纳五十多人。
    天花板做了挑高处理，顶上是两排长条形的led面板灯，色温和实验室大厅保持一致，都是偏冷的白光，照在浅灰色的墙面上显得格外乾净。
    正对大门的那面墙是一整块落地超白玻璃，透进来的自然光被百叶帘切成了均匀的细条，落在会议桌上像一排整齐的琴键。
    会议桌是深灰色的哑光长桌，新得反不出一丝划痕，桌面上铺著防静电的黑色胶垫，每隔一个座位就嵌著一个升降式插座和网线接口。
    二十几把人体工学椅整齐地围著桌子摆了一圈，墙角还立著一台可移动的多媒体一体机。
    早上八点，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肖宿隱身衣课题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在座的成员来自五六个不同的单位，各自的专业背景从辛几何、超表面加工、计算光刻、薄膜光学一直覆盖到电磁兼容测试和战机隱身涂层。
    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实验室，但是其中很多人都互相认识，甚至还一起做过课题，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著话，氛围反而没有想像的紧绷。
    赵雪晴把参数表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某个数字上轻轻画了个圈，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朱旭：“朱老师，你之前看过肖教授那份方案的原文吗？”
    朱旭正拧著保温杯的盖子，闻言手一顿，摇了摇头：“我哪有资格看啊，当时所长开会回来只跟我说他的理论框架是全新的，和现有隱身材料的路子完全不一样，然后就把我派过来了。”
    他把杯子搁下，补了一句，“不过，我倒是听说，航天那边韩总看完方案之后，连夜把卫星光学载荷的排期给调了。”
    “这么夸张？”赵雪晴眉毛微微一挑。
    坐在旁边的柯东听见了，压低嗓门插了一句：
    “这算什么，我们赵处说肖教授那份方案一旦跑通，战机的雷达散射截面缩减方案可能都要整个重写了。”
    赵雪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要是这样的话，这套框架真跑通了，我们所在搞的多频谱隱身涂层，说不定也能借上力了，可见光和红外波段那边的设计逻辑，搞不好能直接用同一套理论统一起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肖宿走在前面，身后跟著高长安和顾清尘。
    他今天难得穿著没穿短袖，穿著一件白衬衫，衬得整个人成熟不少。
    他手里没拿任何材料，只在指间夹了一支马克笔，进来之后就直接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
    陆奇拿著名单先確定了一下人，確认都到齐之后向肖宿点了点头。
    肖宿点点头，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没有寒暄，也没有说什么开场白，直接就开始了。
    “课题的最终目標，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个课题的核心原理只有一条，那就是用超表面天线阵列实现谱域对消，让入射电磁波在预设频段內被完全抵消，而不是吸收或者散射掉。”
    “谱域对消是我最近提出的一个新框架，它的核心思想和以前的实验方法都不一样，不是吸收电磁波，也不是偏转电磁波，而是利用超表面天线阵列在预设频段內產生一个与入射波相位相反、振幅相等的反射场，让两个场在远场叠加之后互相干涉抵消。
    理论上的隱身效率可以推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远场逼近零散射。”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洁的示意图，左侧入射波，中间一层超表面阵列，右侧一个被划掉的回波符號。
    “谱域对消的底层数学框架，是在辛几何和嵌入曲率分解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阵列的相位分布本质上是一个辛流形上的和乐群等价类优化问题，也就是每个天线单元的復反射係数可以映射为商空间上的一个点，所有点的整体排列构成了这个商空间上的一条极小能量轨跡，极小值点的存在性和唯一性由曲率正则化定理保证，不依赖於具体的材料参数。”
    “有了这个框架，超表面的相位分布设计就不需要像传统方法那样靠全波仿真反覆叠代试参数了。
    目標频段確定之后，商空间上的极小能量轨跡可以直接算出每个天线单元的精確相位值和几何图案。
    阵列的復反射係数分布一旦满足了谱域对消条件，整个超表面在目標频段內的远场反射场就会和入射场干涉相消。”
    他把马克笔换到另一只手上，点了点白板上的示意图。
    “超表面天线阵列本身可以做成共形柔性薄膜，厚度不超过几十微米，贴在任意曲面上都不会改变目標原本的外形结构。换句话说，这套方案同时绕开了吸波材料的厚度重量瓶颈和几何整形的气动外形限制。”
    “按照这个技术逻辑，课题的工程链路拆成四个方向，並行推进。”
    他在示意图下方画了四个大框。
    “第一个方向是超表面天线阵列设计和製备，这也是隱身衣的骨架。
    天线单元的几何图案需要根据谱域对消参数来定製，每个单元的间距偏差不得超过五纳米，相位响应曲线的匹配精度控制在正负零点一度以內。
    计算光刻模板由罗华负责，全波电磁仿真由迟艺负责，纳米压印製备由朱旭负责。”
    罗华正了正眼镜，笔尖在本子上快速移动。
    迟艺用力点头，已经在纸上画起了单元结构的草图。
    朱旭猝不及防被点名，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认真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想到肖宿会临场分配任务，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精神了，一错不错的看著肖宿。
    “第二个方向是纳米压印洁净间產线。
    百级洁净间已经就位了，六轴装调平台的定位精度是亚纳米级的，镀膜工艺先用磁控溅射走第一轮，介质层用原子层沉积做膜厚控制。如果金属介质金属三层结构的界面附著力不达標，再切换工艺路线，负责人是赵雪晴。”
    赵雪晴把笔握紧，点了点头。
    她的研究方向是多频谱隱身涂层，对磁控溅射和原子层沉积的工艺参数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一样，但是也从来没有负责一整套百级洁净间產线的工艺调试的经验，担子比她想像的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