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方向是宽谱隱身性能检测，光学调试与標定由温和林负责，超表面样品的隱身衰减效果测评由邵欢负责。”
    “最后的电磁紧缩场隱身效能验证，由柯东负责。”
    柯东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虽然在空军材料研究所做了十几年战机蒙皮隱身涂层，对电磁紧缩场比较了解，但是也从来没有全链条贯通的经歷，这对他来说，也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肖宿说完四大块任务的安排，把马克笔搁回了白板槽里。
    “以上是四个模块的安排，其他的人员信息由高长安安排，实验从今天开始，四个方向並行。”
    “初代样品，要在半个月內完成原理验证。”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原本低头做笔记的人全都一下子抬起头来。
    初代样品。
    半个月？！
    赵雪晴和柯东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国內隱身材料领域，一个普通的预研课题，光文献调研和方案论证就要三个月。
    从设计方案到第一次工艺试验，怎么也得半年起步。
    涉及超表面天线阵列这种需要纳米级加工精度的东西，光是纳米压印模板的设计和试製就能耗掉一个季度。
    更別提后面的多频谱隱身效果测试，每一轮都要在紧缩场里反覆跑数据，跑一次好几天，跑完回去改设计，改完再跑，来回几轮又是一两个月。
    半个月，在正常的科研节奏里，只够填一张设备领用申请表。
    朱旭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他在国家纳米科学中心做了十几年超表面加工，太清楚天线阵列压印製备有多少坑了。
    模板设计、母版光刻、压印工艺、缺陷检测，隨便哪个环节都能卡上好几天。
    半个月把这一整套全乾完，等於每天都在跟物理极限抢时间。
    光是电子束光刻一块母版就要十几个小时，中间还不能断如果一次失败了，重来又是半天。
    半个月，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
    温和林心里也不太相信，光学校准本身就是个大工程，他之前搞过的自適应光学系统，光是镜面標定就花了一周。
    半个月把整套系统调校到能准確测试隱身衣性能的程度，这个时间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理想实验，除非所有设备都不掉链子，所有参数一次调通，而且中间不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不然，不可能成功的。
    在座的人全都满腹犹疑，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
    毕竟，站在白板前面的人可是肖宿啊，那可是一个月解决哥德巴赫猜想的人，他用半个月做一个初代品，好像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吧。
    或者说，离谱这个词在肖宿身上根本就不適用，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离谱。
    跟哥德巴赫猜想比，隱身衣甚至已经算得上是应用层面的问题了。
    这么想著，温和林就放下了最开始的担忧和疑虑，眼睛里闪著的是一种混合了谨慎和兴奋的光。
    如果真的按这个节奏走，那半个月之后全球第一篇基於辛几何的超表面隱身衣实验验证论文就会诞生，而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作者列表里了。
    肖宿察觉到眾人面上的惊疑，微微歪头，疑惑道:“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开口。
    “没有。”
    “没有。”
    “没有……”
    肖宿点了点头，很满意听到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就这样，四个模块的负责人，会后把各自的时间节点报到高长安那里。”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肖宿离开后，会议室瞬间就像被按了播放键一样，二十几个人同时开始收拾笔记本、翻材料、低声討论，嗡嗡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规划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量。
    罗华坐在原位，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又低头看看笔记本上的半个月几个字，嘆了口气。
    算了，別多想了，干就完了。
    ……
    数院教学楼，顾清尘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江明远刚从教务处开完会回来，路过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抬手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
    顾清尘和刘浩然相对而坐，刘浩然正眉飞色舞的说著什么。
    江明远进来之后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怎么了这是，浩然说什么呢这么激动，今天肖教授那边开始课题第一天，不会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听到江明远的话，刘浩然看了眼顾清尘，没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侧身给他倒了杯水。
    顾清尘笑著说道:“没什么事儿，挺顺利的。”
    “哦，那就好。”
    江明远鬆了口气，端起水杯吹了吹，“我就说嘛，以肖教授的能力，带个课题组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你们这是在討论？”
    “小宿说要一个月完成这个课题。”
    江明远脸色一僵，有些茫然的看著顾清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多……多少？”
    “一个月。”
    刘浩然在一旁替他导师重复了一遍。
    江明远把杯子重重搁在了桌上。
    “一个月？？他那个隱身衣课题的体量，保守估计也得两年起步吧！这还不算超表面天线阵列的工艺叠代周期！一个月这是要干什么？？是要让实验楼的基建记录也成为课题的记录吗？？”
    顾清尘哈哈笑了两声，耸了耸肩。
    “他是这么说的，半个月出初代品，一个月完成课题。”
    江明远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张了张，又合上，明显被惊的不轻。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肖宿能干出来的事儿，好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咂巴了一下嘴，说道:
    “嘖嘖嘖，虽然这个时间確实有点太快了，不过，七天建一栋实验楼，一个月完成一个国家级课题，也很合適嘛，很合適。”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表情慢慢平復下来。
    他这接受的速度快的简直不真实，顾清尘都笑了。
    刘浩然在一旁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江明远对肖宿的滤镜简直有八百米厚。
    江明远调整好自己的心態，转头聊起了正事。
    “对了，格罗滕迪克和希尔伯特又发邮件了。”
    “他们问颁奖典礼的时间和地点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他们都等著安排日程呢。
    这事吧，拖一次还行，可一直拖著人家那边也不好办是不，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问问肖教授?”
    顾清尘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这两天问问小宿。”
    “好，那我等你通知。”
    他说著，站起来打算告辞，临走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一个月那个，真要能成的话……算了，不说了，我还是先回去把颁奖典礼的预案再拿出来翻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