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差不多了，程龙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丹尼尔神父和马库斯脸上扫过。
    “两位应该都知道，我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程龙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急不缓，“唐人街最近出了个东西，杀了人。我这边亲眼见过的人说，是吸血鬼。”
    丹尼尔神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扶了扶眼镜，安静地听著。
    马库斯倒是很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擦了擦嘴，开口道：“程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请我来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帮你做掉那个吸血鬼，对吧？”
    程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做过多少个？”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伸出三根手指：“这三个是我亲手解决掉的。还有一个是我参与围捕的，但我没拿到人头。”
    程龙转向丹尼尔神父：“神父呢？”
    丹尼尔神父：“我主持过四次驱魔仪式。其中最严重的一次，那位教友被附身了將近两个月，我用了將近一周的时间才完成驱魔。但那四次里面，没有吸血鬼。如果你要找的是专门处理吸血类异端的人，神父未必是最合適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如果你需要圣水、圣体、祝祷过的银器，教堂可以提供。”
    程龙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两个人的定位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丹尼尔神父是后勤型，有资源，有理论，有仪式感，但未必能衝到第一线。
    马库斯是实战型，有经验。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衝到第一线的人。
    “行。”程龙给自己倒了杯茶，举起来朝两人示意了一下，“那咱们就敞开聊了。我先说说现在唐人的情况，和那个东西的活动规律。”
    “红灯笼旅馆在这，唐人街东头，靠近杰克逊街。一男一女，登记的是情侣，欧洲护照。”
    “男的，目测一米八五左右，深色头髮，皮肤很白。”程龙继续说，“我那个博主朋友亲眼见过他作案，他描述的特徵很具体，脸白得像石灰，嘴唇带血，有獠牙。女的没被直接目击过，但旅馆老板说两人经常一起半夜出门，天亮前才回来。”
    丹尼尔神父开口问：“他们来唐人街多久了？”
    “快一周了。”程龙说，“这段时间唐人街死了三个人，加上昨晚那个博主的女性朋友被袭击，现在还在医院昏迷。死者的伤口都在脖子上，两个小孔，全身血液流失大半。”
    马库斯听完，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对得上。吸血鬼作案就是这个路数。先咬开颈动脉，吸血到差不多就换下一个，不会在一个猎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程龙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这一周死的三个人，都是他们干的？”
    “十有八九。”马库斯靠在椅背上，“而且按照你说的数量，两只，一公一母一周杀三个，算是克制了。饿急了的话，一晚上就能干出这种事来。”
    程龙十分满意，问道：“那你们俩心里有数没有？有多大把握？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马库斯先笑了，伸手撩开工装夹克的下摆。
    拉开夹克拉链，露出那个皮质腰包，翻开来给大家看了一眼。
    里面躺著一把左轮，枪管比腰上那把短一截。
    “驱魔手枪，银制子弹。”马库斯拍了拍腰包，“只要打中，吸血鬼基本就废了。重伤还是毙命，看打哪儿。一颗不够就两颗，两颗不够就六颗，总能让他躺下。后备箱里还有一把纯银的长刀，从南美带过来的，专门用来砍这些东西的脑袋。”
    程龙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丹尼尔神父。
    神父伸手从上衣內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是深棕色的，口子用绳子繫著。
    他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十字架，两瓶装著透明液体的玻璃瓶，还有一把木锤和几根铁钉。
    “圣水，祝祷过的十字架。”丹尼尔神父把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木锤和钉子也都是祝祷过的。钉子上刻了拉丁文驱魔祷词，钉入心口或者额头，可以彻底杀死被附身或者变异的身体。”
    “吸血鬼本质上也是一种被诅咒的活尸，银器能杀死，祝祷过的器具同样有效。”
    程龙听完，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那报酬的事，二位怎么想？”
    丹尼尔神父说：“你看著给就行。钱不用直接给我，到时候捐到教堂的帐户上，多多少少都可以。”
    程龙看向马库斯，等著他的报价。
    马库斯没绕弯子，直截了当：“一个吸血鬼，五万美金。”
    程龙听完了两个人的说法，没急著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行。报价我都能接受。不过规矩我说在前面，谁杀的，拿谁的钱。”
    他看著两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神父，你杀一个，我给你五万。马库斯，你也一样，杀一个，五万。要是你们当中谁一个人干掉了两个，那就是十万。但前提是得打死。打伤了没打死，让他跑了，那就一分钱没有。”
    马库斯咧嘴一笑：“没问题，很公平。”
    丹尼尔神父点了点头：“合理。”
    程龙把杯里剩下的茶一口闷了，擦了擦嘴：“那今天晚上，二位有空没有？”
    马库斯站起来，把枪套重新別好：“隨时可以出发。”
    丹尼尔神父也把桌上的东西收回布袋里，站起身：“我今晚没有安排。”
    程龙站起来，朝他们俩伸出手：“那就准备一下，今晚十点。我让人带你们去红灯笼旅馆那边踩点。”
    两只手分別握上来，一只乾燥有力，一只粗硬结实。
    约定好之后，大家一起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往楼上走。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一男一女，白人面孔，正从大厅那边拐过来，看样子是要上楼。
    男的身材很高，穿了件深色的长风衣，女的披著一头金髮。
    双方打了个照面。
    就那一瞬间。
    程龙的脚步顿住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顺著脊椎一路窜到后腰。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像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认出了什么东西。
    旁边马库斯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丹尼尔神父的呼吸停了一拍，右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上衣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