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程龙都在布局。
    他让公司暂停了所有对外业务，对外说是內部装修，实际上是把整个唐人街的街面全部清空。
    艾米丽和安娜被他叫到了公司外面的別墅去住，两个女孩子一开始还不乐意，程龙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別进唐人街”，语气不容商量。
    艾米丽还想追问，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整个唐人在程龙的调度下，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张悄悄收紧的网。
    到第四天的时候，情况来了。
    老贝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老大，有发现了。”
    程龙从文件里抬起头：“说。”
    “唐人街东头那家红灯笼旅馆，住进来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看著像情侣。住了有快一周了，一直没退房。白天基本不出门，窗帘拉得死死的。晚上才出来活动。”
    “最怪的是，我让人查了一下登记信息，护照是欧洲某国的。”
    程龙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老贝尔：“让你找的那个驱魔的人，有眉目了吗？”
    老贝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口才说：“找著了。我这边联繫了一个牧师，圣玛丽教堂的，叫丹尼尔。在教堂干了二十年了，据说是正经受过驱魔训练的，不是那种只会念经的普通神父。”
    “靠谱吗？”程龙问。
    “人我没见过，但托人去打听了一下，说这老头確实有点东西。”老贝尔说，“以前帮人处理过几起『不乾净』的事，在教区里挺有名，但不怎么张扬。”
    程龙点了点头：“胡安那边呢？”
    “他也找了个。”老贝尔放下杯子，“说是通过南美那边的关係搭上线的，一个专门干这行的驱魔猎人，不是教堂体系里的人。具体什么来路他没说太细，就说让他今晚一起带过来见面。”
    程龙想了想：“行，那就安排到今天晚上六点。在龙凤楼订个包厢，叫上胡安一起，咱们跟这两位见个面，吃顿饭，摸摸底细。”
    “好，我安排下去。”老贝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过老大，那种驱魔猎人我以前听说过，什么路子的都有，有的靠谱，有的纯粹是骗子。今晚得好好探探。”
    “所以才要见面。”程龙说，“真的假的，吃一顿饭就能看出来。”
    老贝尔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程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他对这些神职人员其实没抱太大期望，但对这个驱魔猎人倒是有点好奇。
    从来没接触过真正干这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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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想看看，专业干这个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六点。
    龙凤楼是唐人街最好的中餐馆，程龙跟老板打了招呼，留了二楼最里面一个大包厢。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铺著暗红色的桌布，墙上是幅山水画，头顶的吊灯暖黄暖黄的，气氛比一般的中餐馆要雅致不少。
    程龙提前到了，坐在主位上，旁边坐著胡安。
    老贝尔站在门口等著，另外还有两个小弟在楼下守著，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
    六点刚过十分，包厢门被人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著黑色牧师袍的白人老头，身材瘦高，头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
    他年纪看起来至少六十往上，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佝僂感。
    他穿著一件传统的黑色牧师衬衫，领口那圈白色的罗马领洗得乾乾净净，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不是那种很正式的西装，但熨得很平整。
    胸前掛著一个银色的十字架，链子不算粗，十字架本身不小，大概有巴掌三分之一大，表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跡，看起来戴了不少年头。
    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鼻樑上架著一副金色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灰蓝色。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沉得住气的感觉。
    “这位是丹尼尔神父。”老贝尔在旁边介绍了一句。
    丹尼尔神父朝程龙微微点了点头，伸出手来：“程先生，久仰。”
    程龙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手掌乾燥有力，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握手：“神父，请坐。”
    丹尼尔神父在程龙左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把一杯茶端到面前，没有急著喝，先打量了一圈包厢的环境。
    紧接著，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人，让在场几个人的目光都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黑人，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身材非常壮实，但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块头，乾瘦精壮的那种，肌肉的线条被深色的皮肤包裹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钢筋。
    他剃著光头，头皮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下巴上留著一圈修剪过的短鬍鬚。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螺纹背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別著的东西。
    他的工装夹克下摆微微鼓起，露出一个皮质的小腰包。
    “老大，这是胡安找来的驱魔猎人。”老贝尔介绍道。
    胡安站起来补了一句：“本名是马库斯·琼斯，在南美干了十来年，去年才搬到北美来。”
    那个叫马库斯的黑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很白的牙齿：“叫马库斯，隨便。”
    程龙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马库斯先生，请坐。”
    马库斯跟他握了一下手，力气不小，没故意捏人，点到为止。
    他在程龙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了，一坐下就把腿一翘，靠在椅背上，状態比丹尼尔神父放鬆得多。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程龙没急著谈正事，先招呼两个人吃菜喝酒，一轮敬下来，桌上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丹尼尔神父吃东西很斯文。
    马库斯倒是不客气，红烧肉连吃了三块，还夸了一句“这个比我在古巴吃的中餐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