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飞机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
    程龙带著阿甘几个人从到达口出来，一眼就看到接机口站著几个自己人，领头的是个剃寸头的墨西哥裔小伙子，叫迭戈，平时在堂口里管著车队的活儿。
    迭戈迎上来，接过程龙手里的包：“龙哥，车在外面等著。”
    程龙点点头，没多说话，几个人快步出了航站楼，上了两辆黑色的雪佛兰suv。
    车一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程龙就感觉到不对劲。
    洛杉磯的天还是那片天，太阳掛得老高，但路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高速出口匝道上停著ice的车，闪著红蓝灯，几个穿防弹背心的在路边设了临检点，拦下一排车挨个查证件。
    有个拉丁裔的中年妇女被拽下车，怀里的孩子嚇得哇哇哭，女人自己也在哭，但ice的人面无表情，直接把人往车上带。
    车开下高速，拐进主城区，情况更乱。
    街道上到处能看到ice的车在穿梭，有的直接停在人行道边，两个探员正按著一个年轻人在引擎盖上搜身。
    街对面，一个小贩的水果摊被撞翻了，橙子滚了一地，没人捡。
    迭戈握著方向盘，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昨天还没这么疯。”
    程龙没接话，靠在座椅里，盯著车窗外。
    洛杉磯是移民城市，墨西哥人、萨尔瓦多人、瓜地马拉人、韩国人、中国人……什么人都有。
    ice这么一搞，整座城就跟炸了锅似的。
    车开到唐人街外围的一个路口，前面忽然堵住了。
    迭戈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纹丝不动。
    程龙皱了皱眉，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了一眼，路口的红绿灯下面，几辆ice的车把一辆灰色的丰田轿车逼停在路边，几个探员已经拔了枪，正对著那辆车的驾驶座大喊著什么。
    那辆丰田的车门忽然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衝出来，举著双手要跑。
    枪响了。
    第一声闷响像有人放了个鞭炮，紧接著是三声连著的。
    那个年轻男人后背炸开一团血雾，扑倒在地上，身体弹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路边响起一片尖叫。
    有人蹲在墙角，有人往巷子里跑，更多的人掏出手机，举起来对准了那个方向。
    ice的探员转过身，朝著围观的人群摆手，嘴里喊著：“后退！后退！不准拍照！手机收起来！”
    有人往后退了，但举著的手机没放下。
    一个探员的枪口抬了抬，人群才稀稀拉拉地往后退了几米。
    程龙把车窗摇上来，转过身去，脸色不太好看。
    阿甘在后座也看见了，低声骂了句：“操。”
    程龙沉默了几秒，开口了：“把人都叫回来，通知下去，我们的人这几天不准出唐人街。”
    阿甘愣了一下：“龙哥，那地盘上的活儿……”
    “活个屁。”程龙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现在是节骨眼上，谁出去谁倒霉。先守住自己的窝，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车拐进了唐人街。
    街口那座红色的牌坊依旧高高立著，两边的店铺还在开门营业，但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走路都低著头，神色匆匆。
    几家卖中餐的店铺门口还贴著红对联，跟街外头那些枪声和尖叫一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车在一家叫“福满楼”的中餐馆门口停下。
    这餐馆是程龙的地盘，三层楼，底楼营业，二楼喝茶，三楼有个能坐下几十人的包场大包厢。
    后门通著两条巷子，进退都方便。
    程龙走进包厢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到了。
    胡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著一根没点的雪茄。
    卡尔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眯著眼打盹。
    老贝尔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放著一杯热茶，热气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盘绕。
    德隆把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戴夫站在角落里抽菸，菸灰直接弹在地板上。
    五个人看到程龙进来，都收了收姿势。
    程龙走到主位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都到齐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灌了一口，“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ice在抓非法移民。我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唐人街，从现在开始，封街。”
    胡安第一个点头：“封街是对的。这几天我在外面跑了几个点，到处都是ice的眼线，连平时收保护费的那几条街都冷清了。谁出去谁找死。”
    卡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要出去也得等后半夜，凌晨三点到五点，那帮联邦的狗孙子也得睡觉。”
    老贝尔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说：“唐人街够大，吃的喝的撑两三个月没问题。关键是別让人进来。”
    德隆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程龙一眼：“老大，你说得对，我那边的黑人兄弟们都缩在社区，不怎么出去了。”
    程龙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过来，他才开口：“我今天要跟你们说个事。我准备竞选洛杉磯市长。”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胡安最先反应过来，把雪茄叼进嘴里，没点，含糊著说：“老大，你认真的？”
    “认真的。”程龙没接他的话，看向胡安：“老胡，我记得你以前参过政，参加过市议员选举，虽然最后没成，但里面的门道你熟。你把经验说说。”
    胡安开口：“拉票这种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第一步，你得先让人知道你这个人。洛杉磯几百万人口，唐人街就这么大，你不走出去，没人认识程龙是谁。”
    “怎么让人知道？”程龙问。
    “砸钱，露面，送东西。”胡安掰著手指头数，“第一，雇一批人，上街发传单，每个社区都要覆盖到，华人区、墨西哥区、韩国城、黑人区，一个都別落下。传单上印你的照片、你的名字、你的口號，要简单好记。”
    “第二，搞几场公开活动。別在唐人街搞，要去他们的地盘搞。去教堂门口发免费早餐，去公园里搞露天烧烤，去社区中心办义诊，免费的东西，穷人最喜欢。你让他们吃你的喝你的，他们才记得你是谁。”
    “第三，买通当地有头有脸的人。每个社区都有几个说话管用的，牧师、商会会长、街头老大，这些人你得先打点好。他们一句话，比你自己喊一百句都管用。”
    胡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钱。竞选是个无底洞，从打gg到租场地到僱人到买通关係，处处都要钱。你得准备好一笔足够烧几个月的经费，烧完了还没选上，那就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