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甜筒，也没多想，舔了一口。
    抹茶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
    妮可也吃了一口自己的，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街边，嘎嘣嘎嘣地吃完了剩下的蛋筒边。
    程龙把最后一口酥皮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四周看了看：“你对这边熟不熟？”
    “还行。”妮可擦了擦嘴角，“以前在华盛顿待过一段时间，几条主街都走过。”
    “那你带路，逛一圈。”
    两个人沿著街走了几条街区。
    妮可確实熟，哪条巷子里藏著一家手冲咖啡店，哪个转角能拍到国会山的尖顶，她都门儿清。
    路过几个地標的时候，程龙掏出手机，对著大楼和雕塑咔咔拍了几张。
    他举著手机，想把妮可也拉进来，妮可却摆了摆手，退到镜头外面去了。
    “別拍我。”
    程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干她这一行的，留照片就是留把柄。
    他把手机收回来，没强求，心里头多少有点可惜。
    妮可倒是主动伸手：“手机给我，我给你拍。”
    程龙把手机递过去，妮可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子，找了个角度，嘴里喊著：“往左一点……对，头別低，好，別动。”
    咔。
    拍完一张，她翻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两张。
    一连拍了好几张，她才把手机还回去。
    程龙翻著相册，发现这妞拍照还挺有两下子，构图讲究，光线抓得也好，比自己那隨手瞎按的强多了。
    他正想说点啥夸两句，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不是一辆车。
    是好几辆。
    黑色的suv猛地剎停在路边，轮胎擦著柏油路面发出尖锐的吱声，车门几乎是同时弹开的。
    一群穿防弹背心、端著枪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街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就已经衝进了人群里。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人架住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悬空著被拖出来的，鞋底在地上刮出了两道灰印。
    他嘴里喊著什么，但声音被人群里的惊呼声盖住了。
    有人想拦，枪口一抬，立马缩了回去。
    程龙眯著眼，看著那几辆车身上喷著的三个白色字母。
    ice
    他转头看向妮可，下巴朝那边抬了抬：“那是什么部门？看著挺猛的。”
    妮可看了一眼车身上的標誌，脸色没怎么变，但语气沉了一点。
    “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专门抓非法移民的？”
    妮可点头：“嗯，最近移民问题闹得凶，总统下了死命令要严查，这帮人就跟疯了一样，满街逮人。我记得你那帮派里，不少人是黑户吧？这几天你可得收敛著点，別让他们往外跑。”
    程龙目光已经落在街对面，又一辆ice的车停下来了，三个人跳下车，直接朝一个拉美裔模样的年轻人围过去。
    那人嚇得扭头就跑，没跑出二十米就被按在地上，膝盖压著后背，銬子直接扣上。
    街上顿时炸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骂，更多的是闷头就跑的。
    ice的人根本不挑，只要肤色不是白的，上去就拦。
    几个黑人在路边掏证件掏慢了，枪口直接懟到脸上。
    程龙正看著，忽然觉得身边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辆灰色的suv停在了他左手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门一推，下来两个壮汉，防弹背心，腰间別著枪，胸口印著ice三个字母。
    其中一个扫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直接伸手朝他肩膀抓过来。
    “你，跟我们走一趟。”
    程龙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步，那人的手抓了个空。
    另一个黑头髮的已经绕到他侧面，堵死了去路。
    “喂，你们干什么？”妮可一步跨到程龙身前。
    金髮男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耐烦：“少废话，不关你的事。你跟我们走，別逼我们动手。”
    程龙压著火，从兜里掏出驾照，拍在那人胸口上：“我是美国公民，有证件。”
    金髮男接过去，翻了一下，嗤了一声：“假的。你这长相，假证没跑了。上车，回局里查清楚再说。”
    他说著又要上来拽人。
    妮可这时候往前站了一步：“你们是想把人弄回去，再讹一笔遣返费吧？这一套我见过。”
    金髮男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你他妈谁啊？”
    妮可不慌不忙地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翻开，亮在他眼前。
    金色的徽章，蓝色的底卡。
    fbi。
    “联邦探员。”妮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这位是我的人，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谈。”
    金髮男的眼神在证件上扫了两遍，脸色变了变，黑头髮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金髮男把往程龙手里一塞：“误会，误会。”
    说完扭头就走，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suv轰了一脚油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程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皱的驾照，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看著妮可，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谁他妈跟我说美国自由的，我非抽他一大嘴巴子不可。这他妈叫自由？走到街上连身份都得让人查，警察想抓谁抓谁，权利呢？屁的权利。”
    妮可听了程龙那番话，没反驳，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著点见怪不惊的味道：“习惯就好。这个社会，有钱人才能免责一切，普通人嘛……只不过是这个国家的耗材罢了。”
    程龙没接话，把那驾照塞回兜里，揉了揉被捏皱的纸边。
    妮可看了看四周，街上ice的人还在活动，远处又传来一阵尖叫声。
    她收回视线，拍了拍程龙的胳膊：“现在外出也不安全了，要不你先回洛杉磯那边？等哪天我去那边办事，再找你玩。”
    程龙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今天也打扰了，那我先回去。”
    “嗯，路上小心。”
    程龙掏出手机，给阿甘打了个电话，简短说了一句：“別逛了，出事了，把人叫回来集合。”
    等了几分钟，阿甘带著几个人从巷子里跑过来，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甘喘著气，凑到程龙边上低声说：“老大，刚才差点让ice那帮孙子抓著。还好跑得快没事。”
    程龙皱了皱眉：“人没事就好。走，赶紧回去。”
    他转身看了妮可一眼：“那我走了。”
    妮可点点头，走上前来，忽然凑近，在他两边的脸颊上各贴了一下，亲脸的礼仪，乾脆利落。
    “保重。”
    “保重。”
    程龙没多废话，招呼著阿甘几个人，开上车直奔机场。
    到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洛杉磯的机票，几个人过了安检，登机。
    飞机滑出跑道，腾空而起。
    程龙靠在舷窗边，看著脚下那座城市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