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但这份轻鬆只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霍普站在院子中央的草坪上，穿著一件贴身的黑色训练服。
    斯科特活动了一下肩膀，摆出一个他在监狱里从狱友那里学来的拳击起手式。他咧嘴笑了笑，试图用惯常的幽默缓解一下气氛。
    “先说好，我一般不打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普的右腿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
    斯科特只觉得眼前一花，左肋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鞭腿，整个人侧飞出去砸在草坪上，啃了一嘴的草屑和泥土。
    “可我打男人。”霍普收回腿，低头看著他。
    “站起来，继续。”
    斯科特吐掉嘴里的草屑，从地上爬起来时再也不敢摆什么拳击起手式了。
    他开始认真观察霍普的站姿和步法，试图从她的移动规律中找到反击的机会，但每一次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破绽，迎接他的都是一记更重的拳或更快的膝撞。
    斯科特再一次被她一记过肩摔砸在草坪上时终於忍不住了。
    他仰面朝天大口喘气，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了一遍。
    皮姆站在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训练，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迟站在他身侧，感嘆道。
    “看来，她並没有把珍妮特的事，全都怪在你身上。”
    “你觉得呢？”林迟偏过头看著他。
    “是我的错。”皮姆握著手杖的指节微微泛白。
    “当年是我坚持要拆除那枚飞弹的引信，珍妮特才会缩小到亚原子状態关闭反应堆。”
    “霍普那年才七岁，她能怪谁？只能怪我。”
    他转过身看著林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某种只有在谈到亡妻时才会出现的脆弱。
    “克劳斯这些年一直在盯著她。他知道霍普是我唯一的软肋，一旦霍普穿上蚁人战衣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內，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从天上打下来。”
    “所以你寧愿让她恨你。”林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皮姆耳朵里。
    “恨我也比死在我面前强。”
    皮姆转过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院子里那道正在把斯科特从地上拎起来的黑色身影，对著斯科特喊道。
    “继续训练。”
    接下来的几天里，斯科特的训练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
    上午跟霍普练习近身格斗，被摔到浑身青紫之后还不能喊疼，因为霍普最烦別人喊疼。
    下午跟皮姆学习缩小技术的精准控制，尝试穿过锁孔虽然每一次都会撞在门上。
    到了傍晚，皮姆带他去了蚁巢。
    那是一座建在地下室深处的蚁巢，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爬的各种品类的蚂蚁。
    兵蚁在最外层列队巡逻，上顎开合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工蚁在巢穴深处搬运著食物碎屑和幼虫，触角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摆动。
    几只飞蚁倒掛在巢穴顶部，翅膀收拢在背后，复眼在黑暗中反射出琥珀色的微光。
    斯科特站在蚁巢前，脸上的表情在好奇和恐惧之间来回切换。
    他从小就不喜欢昆虫，每次见到蚂蚁爬上野餐毯都会下意识用鞋底碾死，而现在他要跟这些六条腿的小傢伙並肩作战。
    “这是你的通讯终端。”
    皮姆通过通讯器说道。
    “蚁人战衣內置了神经信號转换器，能將你的脑电波转化成蚂蚁可以理解的化学信號。”
    “你不需要对它们下命令，只需要在脑子里想你要它们做什么，它们自然会执行。”
    斯科特將耳塞塞进耳朵，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將手掌贴在蚁巢的玻璃隔板上。
    一只体型娇小的黑色蚂蚁从工蚁队列中脱离出来，触角轻轻碰了碰玻璃板另一侧的斯科特的指尖。
    “嗨，小傢伙。”斯科特咧嘴笑了，那种发自內心的惊嘆暂时盖过了浑身的酸痛。
    然后成千上万只蚂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蚁巢的每一个出口涌了出来。
    斯科特尖叫著向后跳开，后背撞上了地下室的墙壁。
    那些蚂蚁没有攻击他，只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脚边的地面上，触角同时朝他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在等待將军检阅的士兵方阵。
    兵蚁在最前方列成楔形防御阵型，飞蚁在他头顶盘旋，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在地下室里迴荡。
    皮姆看著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它们在跟你打招呼。”
    斯科特盯著那片黑色的蚂蚁海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蹲下来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一只兵蚁的头部。
    那只兵蚁用触角在他指节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
    “好吧。”斯科特直起腰，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某种他从来没在自己身上发现过的勇气取代。
    “我想我可以习惯这个。”
    皮姆在他適应了与蚂蚁的基本沟通之后，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用手杖敲了敲蚁巢的金属边框，示意斯科特认真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战衣的腰带上有一个调节器。”
    “这个东西控制著皮姆粒子释放的剂量上限。在正常情况下它被锁定在安全閾值以內，缩小极限就是你现在的尺寸，还原极限是你的正常体型。”
    斯科特点了点头，拇指下意识摸了摸那个旋钮。
    “千万不要乱动它。”皮姆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一旦调节器损坏或超出安全閾值，皮姆粒子就会失去控制，你会无限缩小下去，穿过分子层面，穿过原子结构，最终坠入量子领域。”
    “量子领域？”斯科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明所以。
    “一个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维度。”
    “进去了，就永远回不来。”
    而与此同时，林迟这几天也没有一直待在皮姆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