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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覆仙 第12章 成长总会有个过程

第12章 成长总会有个过程

    正月十七之后的日头,一天比一天亮得早了。晨光不再是冬日那种惨澹的灰白,而是透著隱约的、嫩黄的暖意,从东山樑子后面爬上来时,先染亮山顶残雪的边缘,再慢慢往下淌,淌过光禿的树梢,淌过泥泞的田垄,最后漫进李家庄家家户户的窗欞,在土墙上切出斜斜的、金色的光斑。
    李青山就是被这样的晨光唤醒的。他睁开眼,躺了片刻,听著外间父亲干活的细微动静,母亲往灶膛添柴的噼啪声,还有妹妹在睡梦中含糊的囈语。
    然后他坐起身,穿衣,系好腰带,走到外间。
    王氏正在灶前烧水,看见他,笑了笑:“今儿起得有些晚。”
    “嗯。”李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应了一声再没有说什么。舀了瓢凉水洗脸。水很冷,扑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他用布巾擦乾脸,走到院子里。
    父亲正在磨锄头。——开春了,该收拾农具了。
    李青山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井台打水。井绳冰凉,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截冻僵的蛇。他摇著軲轆,木桶沉甸甸地上来,一桶,两桶,三桶。水缸渐渐满了,映出院子里灰白的天空,和他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少年,眉眼还稚嫩,但下巴的线条已经硬朗了些,肩膀也宽了。他看著,忽然想起河边那个浅樱色的身影,想起那抹桃红,想起她说“好看么”时眼里明亮的光。
    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轻轻地、钝钝地疼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开目光,把水桶放好,转身去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木柴应声裂开,木屑飞溅。一下,又一下。汗水很快沁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掛在额发上,亮晶晶的。
    劈完柴,日头已经老高了。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著满院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著,像士兵列队。一种扎实的、可控的满足感,从心底慢慢升起来。
    对,就是这样。读书,干活,吃饭,睡觉。日子就该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实地过。自己用心读书,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前程。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李青山埋头吃著,一言不发。王氏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饭后,他回到自己屋里。从书袋里取出《孟子》——赵夫子年前单独教授的部分,他已经温了三遍,但还不够。铺纸,磨墨。墨是赵夫子赠的那锭松烟墨,磨起来不费力,墨色乌亮,写在纸上饱满精神。
    笔尖在粗糙的毛边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跡。他写得很专注,以至於母亲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都没察觉。
    “青山,”王氏轻声唤他,“晌午了,吃饭。”
    他抬起头,这才发觉脖子酸了,手腕也僵了。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中天,院子里暖洋洋的。
    午饭是窝头和燉白菜。白菜是窖里存的,燉得烂烂的,虽然没什么油水,但热腾腾的,就著窝头吃下去,胃里暖暖的。李青山吃得很香,像是要把所有精力都补充回来。
    “下午我去东坡翻地。”李大河吃完饭,抹了把嘴,“你温你的书,不用跟著。”
    “我跟您一起去。”李青山放下碗,“正好读书读的有些头疼。”
    李大河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东坡那片地离庄子不远,但路不好走,土路化冻后泥泞得很。父子俩扛著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地头,李大河先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然后说道:“这会儿翻,正好晾晒,开春种土豆,土就鬆了。”
    李青山学著父亲的样子,也抓了把土。土冰凉,但能捏成团,鬆开手,又慢慢散开——確实,正是翻地的好时候。
    他抡起锄头,一锄头挖下去。土还有些硬,震得手臂发麻。但他没停,一下,又一下。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蛰伏的草根、冬眠的虫子,还有冻得僵硬的蚯蚓。早春的风还冷,吹在汗湿的背上,凉颼颼的。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好像也隨著这一锄一锄,被翻出来,曝晒在冬日的阳光下,渐渐风乾,碎裂,化成尘土。
    父子俩默不作声地干著。只有锄头入土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日头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翻完的一垄垄新土,在夕阳下泛著油黑的光。
    收工时,李青山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掌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看著这一片被自己亲手翻开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扎实的满足感。
    回家路上,李大河忽然说:“你翻地,比去年有劲多了。”
    李青山愣了愣,没说话。
    “人长力气,是好事。”李大河声音平静,“但力气要用对地方。”
    这话里有话。李青山听懂了。他点点头:“爹,我明白。”
    明白什么?他没说,父亲也没问。但父子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
    正月二十,陈文远来了。
    他是骑马来的——一匹枣红小马,鬃毛梳得整齐,马脖子上繫著红缨,嘚嘚嘚跑进庄子时,引来不少孩子围观。陈文远穿著崭新的靛青细棉袄,外罩一件宝蓝缎面马甲,整个人精神十足,脸上带著从州府回来的、见多识广的兴奋。
    “青山!”他翻身下马,把韁绳拴在门口的树上,三步並作两步跑进院子,“对不住对不住!说好正月初二去找你玩,结果我哥临时要去州府,非拉著我去长见识!”
    李青山正在院里劈柴,放下斧头,笑了笑:“没事。州府……好玩么?”
    “好玩!”陈文远眼睛亮了,拉著他在石磨盘旁坐下,滔滔不绝,“州府可大了!街这么宽——”他张开手臂比划,“能並排跑四辆马车!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绸缎庄,绣品铺,书局,茶楼,酒楼……还有戏园子!我跟我哥去听了一场戏,咿咿呀呀的,虽然听不懂,但热闹!”
    他说得眉飞色舞,李青山安静地听著。州府,那是另一个世界,繁华,热闹,远非清河镇可比。他想起了皇甫若兰——她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见识,大抵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养成的吧。
    陈文远留下了一小袋一小袋飴糖,没有留下吃午饭。
    李青山送他到村口。枣红小马嘚嘚嘚跑远了,扬起一路尘土。
    回到院里,他继续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劈完柴,他去井台打水,把水缸灌满。然后回屋,继续读书。
    《孟子》读完,他开始预习《大学》——这是赵夫子年后要讲的內容。夫子虽未明说,但他知道,夫子对他期许很深。他不能辜负。
    困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看看窗外。院子里,妹妹正在餵鸡,小小的身影蹲在鸡窝前,嘴里咿咿呀呀地跟鸡说话。母亲在灶房门口择菜,侧影在暮色里温柔而坚韧。父亲在修农具,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沉稳而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提笔,蘸墨。
    正月二十五,父亲又进了一次山。这次李青山没跟著——地还没翻完,他要赶在开学前把东坡、南坡两片地都翻好。父亲天不亮就走了,傍晚回来时,只带回两只山鸡。
    李青山看著父亲有些佝僂的身影,心里一酸。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山鸡接过来放入篓子,明天好去镇上换些铜钱。
    夜里,他读书到很晚。油灯挑了又挑,灯芯都快烧尽了。王氏催了两次,他才吹灯睡下。躺在炕上,听著窗外融雪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时间的脚步,不疾不徐,却从不停歇。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影像,所有的念想,最后都沉淀下来,沉到心底最深处,化成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决心:他要读书,要识字,要明理,要强大。不是为了攀附谁,也不是为了逃离什么,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父亲不必再为打猎难而发愁,让母亲不必再浆洗衣物到深夜,让妹妹能安心扎著红头绳长大。
    正月二十八,地终於翻完了。李青山站在地头,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里已经有了隱约的、青草萌芽的气息。
    春天,真的快来了。
    二月初一,他开始收拾书袋。把《论语》《孟子》的笔记整理好,把赵夫子赠的纸墨小心包好,又把自己这一个多月写的字、作的文,厚厚一叠,用粗布仔细裹了,放进书袋最底层。
    晚饭时,王氏说:“明儿就二月二了,学堂该开学了。”
    “嗯。”李青山扒著饭,“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李大河闷头吃饭,半晌才说:“去了学堂,好好念书。家里的事,你不用惦记。”
    “嗯,知道。”
    晚饭过后,李青山难得的没有夜读,洗漱过后早早的躺下了。李大河和王氏对视一眼,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躡手躡脚的吹灯上炕歇息了。
    此刻,正月已尽,春夜尚寒。少年合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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