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黄毅喝过秀华姐送来的粥,在大哥鼓励的眼神下,揣著银子出了门。
永庆坊的路面坑坑洼洼,垃圾隨处可见,堆积的废弃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街道坑洼中,黑色污水同样散发恶臭,苍蝇在人经过时被惊动的嗡嗡乱飞。
街上行人匆匆,皆是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旧衣物,有的甚至还光著脚。
这永庆坊住的都是贫民,长期受帮派盘剥,日子也不好过。
黄毅低著头,加快脚步。
宝华街,五行拳馆。
黄毅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手叩门。
叩到第三下,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谁?”
“在下黄毅,前来拜师。”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走近,院门“吱呀”一声拉开半扇。
开门的是个精壮少年,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一番,侧身道:“进来吧,师父在里面。”
武馆是个三进院子。
前院空地上,石锁、木桩、刀枪剑戟等武器散落其间。
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少年正在院中活动手脚,见有人进来,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正屋檐下,一张旧太师椅。
椅上坐著个男人,看不出具体年岁,短褂洗得灰白,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黝黑,精瘦,上面疤痕交错,新叠著旧,像老树根虬结的皮。
他手里拈著一柄黑沉铁尺,尺身无光,却在指尖缓缓转著,稳得令人心头髮紧。
精壮少年走到近前,低声道:“师父,来拜师的。”
周青目光扫向黄毅:“哪里人?多大年纪?”
“晚辈黄毅,永庆坊人,今年十六,久仰周师傅威名,特来拜师学艺。”
“站过来。”周青指了指身前空地。
黄毅依言站定。
“伸手。”
黄毅伸出双手。
周青抓住他的手腕,手指顺著小臂一路向上捏,力道很大,捏到骨头时黄毅忍不住皱了皱眉。
接著是肩膀、脊背、腰胯、大腿……每一处关节,每一段骨骼,都被那双粗糙的手仔细按捏过去。
捏完后,周青鬆开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骨头还没全长合,还能练,但也就这样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硬、脆、僵,气血也虚,不是练武的好料子。”
旁边那些少年交换了个眼神,没说话。
听到这个评价,黄毅並不意外。
若无【装备栏】,他这副孱弱身躯,连练武的资格都没有。
看黄毅神情沉稳,周青微微点头,“宠辱不惊,心性倒是不错!”
“我这儿教的,是『五禽拳』,不是街边卖艺的花架子,是內外兼修的搏杀功夫,练好了,才能有机会改变命运!”
“师父说的是!”瞬间就有人赶紧拍马屁。
周青抬眼看向黄毅:“你这身子骨,练好恐怕很难,即便这样,还要学?”
黄毅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要学。”
周青盯著他看了两秒,点点头,“丑话说在前头,学武要收束脩,若不能按时缴纳,休怪武馆不留情,逐你出门,可想清楚了?”
“想好了!”
黄毅躬身將准备好的银子双手奉上。
“这银子,够你两个月束脩。”
周青掂了掂重量,將银子收起,“今日起,便留在馆里,管教不管会,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黄毅恭敬抱拳,“弟子一定勤学苦练,不负周师!”
学武第一步,终究是踏出去了。
周青点头,“肯吃苦,练出点真本事,餬口总是不难的。”
永庆坊乃外城贫民窟,一个穷苦子弟耗尽家財学武,不过求个安身立命的饭碗罢了,想出人头地?难!
他朝旁边一个十八出头、方脸阔口的青年扬了扬下巴:
“陈猛,你跟他说说武馆的规矩,然后带他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是!”
陈猛应声走来,咧嘴笑道:“我叫陈猛,往后就是你的五师兄了,走,师兄带你认认地方。”
武馆颇大,前院是练武场;
中院是“五禽悟道场”,大门紧闭,禁止进入,颇为神秘;
后院是师父居所,同样非请勿进。
院內库房、膳堂、浴房等一应俱全。
“咱们这的规矩不多,只有四条。”
陈猛正色道:“一,不得仗武欺人、为非作歹;”
“二,师门所传,未经允许不得外传;”
“三,尊师重道,严谨同门相残!”
“四,日后若师门有难,力所能及之处,须伸援手。”
黄毅將这些规矩一一记下。
最后,陈猛带他到杂物房,领了两套破旧的练功服,便返回练武场。
周青看著换上练功服的黄毅道:“初学乍练,根基尤为重要,这几日,由我亲自指导你。”
黄毅重重点头:“多谢师父!”
他对真正的武功很感兴趣,是不是真如记忆那般,一人镇压一个国家?
“看好了。”
他起身,走到场中,身形一定。
下一刻——
吼!
低沉的虎啸自他胸腔迸发,並非刻意嘶吼,而是筋骨齐鸣、气血奔涌时的自然之音。
周青整个人气势骤变,仿佛一头甦醒的凶虎,伏地、窥视、蓄势。
虎形拳,招式简朴,劲力却凶暴异常,手掌虚握成爪,划破空气时带著凌厉的嘶鸣。
黄毅瞳孔收缩,全身心投入。
前世锻炼出的记忆力此刻全速运转,將每一式的起落、步法的转换、重心的移换,死死刻进脑海。
虎形拳毕,周青身形未停,陡然一变。
方才的暴烈凶猛如潮水退去,转为一种轻灵舒展的意境。
他步法起伏,如鹿跃山涧,手臂划出的弧线绵延不断——鹿形拳。
接著是熊形拳的沉浑厚重,猿形拳的刁钻灵巧,鹤形拳的飘逸轻翔。
五形拳法,一气呵成。
周青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套刚柔並济、意境迥异的拳法从未打过。
他看向黄毅:“记住了多少?”
黄毅上前,抱拳:“弟子愚钝,只勉强记住了虎形拳全式,其余四形……只抓住了些许皮毛。”
他摆开架势,从头演来。
虎形拳,竟被他完完整整打了出来。
虽然动作生涩,劲力不足,但框架分明,顺序无误。
隨后的鹿、熊、猿、鹤四形,却只能演示出零散的標誌性招式:
鹿形的“仰颈饮泉”,熊形的“靠山撞”,猿形的“探月摘星”,鹤形的“展翅凌云”。
招式之间断裂生硬,意境全无。
一套打完,黄毅额头已见汗,气息微乱。
周青静静看著,半晌,点了点头:
“五形繁杂,你能在初次观摩后,记全虎形,並抓住其余四形神韵最盛的一式……记性尚可。”
评价不高,却也不算贬低。
“光记住没用。”周青走到他身边,“拳要练到身上才算数,今日我便从头教你。”
周青教得极细。
从虎形拳第一式“伏地窥山”开始,手把手纠正黄毅的姿势:腰塌到什么程度,肩如何松沉,力从脚跟如何起,经腰背,达指尖。
黄毅学得极苦。
他的身体太僵硬,许多要领心里明白,做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简单的扑击,周青为他调整了七八次,才勉强有个样子。
汗水很快浸湿了那身粗布练功服。
但黄毅没停。
更奇妙的是,每当他感到力竭,肌肉酸胀到快要抽搐,呼吸灼热如吞炭火时,脑海中那面【装备栏】便会悄然亮起温润的金芒。
便有一股绵长而坚韧的热流,从身体最深处不断涌出,让他在力竭的边缘,总能再提起一口气,再坚持一个时辰。
周青的目光,渐渐有了变化。
他看得分明,这小子根骨確实差,气血虚浮,许多要领纠正三五遍也难到位。
但那份韧性……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寻常初学者,这样高强度的纠正练习,半个时辰就该瘫软如泥。
可身子骨奇弱的黄毅,却硬是撑过了整整一个上午!
“呼……呼……”
午时將至,装备栏中的青石板变得黯淡,黄毅终於再也提不起手臂。
他踉蹌一步,勉强站稳,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唯有眼神亮得惊人。
周青收手,负手而立,看了他许久,心中暗嘆可惜。
若是根骨好一些,若是年纪小几岁,若是家里有余財能供得上药膳滋补……凭这份心性,未必不能在武道一途走出点样子。
但现在,这副身子就像漏水的木桶,练得越狠,漏得越快。
没有底蕴支撑,光靠毅力硬撑,终有撑不住的一天。
“今日到此为止,回去早点休息。”他声音依旧平淡,却比早晨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明日卯时,继续。”
黄毅躬身,嘶哑道:“谢……谢师父。”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才拖著仿佛不属於自己的身体,挪到场边石凳坐下。
旁边递过来一碗水。
是五师兄陈猛。
“谢……五师兄。”黄毅接过,手抖得厉害。
陈猛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狼狈却明亮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著。”
黄毅一愣,掀开布包一角。
里面是一截暗红色的参须,散发著清苦的草木香气。
“这是……”
“血参,年份浅,但补气血够用了。”
陈猛说得隨意,眼神却认真,“家里让我带著备用的,我用不上,放著也是放著。”
黄毅喉咙发紧。
他虽不懂药材,但也知道“参”字沾边的都不便宜。
这份礼太重了。
“五师兄,这太贵重了,我……”
“让你拿就拿。”陈猛按住他手,“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练出点东西。”
“但你这身子……”他摇摇头,“没点东西垫著,练狠了会垮,这参你每次吃一小片,能补补元气。”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洒脱。
第3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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