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还略带冷清的周家此时已经热火朝天。
    “哇——哥，你好厉害！那么大一头野猪！”
    周明看到分割摆好的猪肉，嘴巴呈现夸张的“o”字型。
    周瑞扶著爷爷周永安颤颤巍巍走到跟前，奶奶跟在后面，同样也看到了摆著的野猪肉。
    “好娃娃，有没有受伤，让奶奶看看。”
    奶奶孟丹刚刚在抱怨老头子还要跟著去借粮食，这会进屋看到野猪肉，脸上却满是心疼之色。
    她刚好拉起周瑞受伤的那只手臂，只见上面通红一片。
    爷爷周永安自然也看到了，隨后又是责怪地看了一眼周世卫。
    周瑞见状，赶忙岔开话题。
    “爷爷、奶奶，今天咱们吃猪油拌饭，拿猪油渣炒一个白菜，再切点肉片燉汤！”
    “想想那味道，相当巴適、安逸哟——”
    ......
    “老弟，洗好的白菜端给我一下。”
    “老二，包穀饭可以了哈，再蒸就不得行嘍——”
    周世杰端下竹甑子，揭开甑子盖，一股浓郁的包穀饭香味瀰漫整个屋子，他贪婪地用鼻子吸气。
    这甑子的包穀饭正是刚才周瑞父子去李婶家换来的。
    一家人都饿坏了。
    周瑞让爷爷奶奶坐著休息。
    而他则是用勺子盛出一部分油渣在碗里，倒入少许盐巴和少许辣椒霍霍匀。
    最后才端在两位老人面前当零嘴吃，做完一切才来到灶台边忙碌。
    在灶台面前忙活的是周瑞以及其父亲周世卫。
    周瑞掌厨，他站在灶台边，此时猪油还没有凝固，用勺子盛了一点猪油到铁锅內，然后弯下身，往炉火中加了几块柴。
    很快油温就上来了，他看准时机，把油渣倒进锅中快速翻炒，本就还冒著热气的油渣不用再如何加热。
    只是翻炒三五秒钟，就把弟弟周明端来的白菜一股脑倒了下去。
    刺啦——
    隨著水汽进入锅中，本就瀰漫包穀饭香气的屋子又添了一股香气。
    周瑞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实在是饿急了。
    父亲周世卫正在做肉片汤。
    说是肉片汤，其实就是把切好的野猪肉倒进清水中煮，然后加点荤油，最后出锅时撒上一把豌豆尖。
    “爸妈，好香啊，你们借到粮食了？”
    里屋传来一个女声，那是周瑞母亲，正在里屋和爷爷奶奶打招呼。
    很快，一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走进灶台，看到自家大儿子在炒菜，顿时有些惊讶。
    “娃儿，听说你打来一头野猪？不愧是我大儿子，就是有本事。”
    周瑞母亲曾家梅毫不吝嗇夸奖，同时对著灶台边的周瑞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瑞只是嘿嘿一笑。“嘿嘿，妈，今晚咱家吃大餐，开荤！”
    周世卫没回头，但是语气里充满关心。
    “小梅，你跟弟妹去街上卖鞋底咋样，好卖不。”
    原来，曾家梅和二婶是去街上卖他们平日里纳的鞋底了。
    曾家梅一边拿过大碗，帮丈夫盛出肉片汤，一边微微嘆气。
    “唉——不好卖，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自己纳鞋底，愿意花钱买的人还是少。”
    “还好有咱娃儿。”
    说话间，曾家梅再次对周瑞投去一个讚许眼色。
    周世卫也附和道：
    “是啊，咱大娃有出息。”
    在周世卫心中，刚才大儿子说出那一番话以后，就已经不单单是小孩了。
    从今天开始，这个父亲，认可了自己大儿子。
    ......
    “开饭嘍——”
    撒上少许盐巴，周瑞端著刚盛出来的油渣炒白菜进入里屋。
    弟弟周明正在吃拌好的小零嘴，二婶杨来娣则是在翻箱倒柜放置没卖出去的鞋底。
    “肉汤来啦——”
    曾家梅端著肉片汤也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本来周世卫是要亲自端的，但是被曾家梅抢先了。
    放好东西的杨来娣也走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
    “真香！”
    周瑞拿过装有包穀饭的大盆，此时里面已经加了少许的荤油和酱油，正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二叔周世杰已经从刚刚就没有说话了，按照以往，他绝对是全家话最多的人。
    杨来娣很明显也察觉到了，但是她並没有说什么。
    她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家中父母都早亡了，也是个苦命人。
    平日里也没有自己的主见，只要大姐说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奶奶旁边坐著周明，正在小声说著什么。
    爷爷则是拉过周瑞，用那双皮包骨、布满褶皱的双手抚过周瑞通红的手臂，有些凹陷进去的眼中满是心疼。
    “爷爷，没事的，就是摔了一跤，过两天就好了”
    周永安听闻，只是轻轻点头，眼中的心疼之色却没有消失半分，“嗯，吃饭吧，可惜你弟弟妹妹不在。”
    老人说的是老二周世杰家的么儿和姑娘。
    “爷爷，他们在小叔家也会吃得好，等假期结束开学了，我去接他们回来。”
    周永安一直牵掛著几个孙子，其中老二家的大儿子已经常年在外，不沾家，对家里的情感有些淡漠。
    而小女儿和么儿则是在上小学。
    这还是老三周世平暗中帮衬的结果，为此跟老婆没少吵架。
    而周瑞和周明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两人只上过一年学就輟学回家帮著干农活。
    为此，周世卫夫妇没少自责、愧疚。
    “哥，你吃。”
    老弟从肉片汤中夹过一片肉给周瑞。
    周瑞则是摇了摇头，重新夹起一片肉放入爷爷周永安碗中。
    “老弟，记得，以后要先孝敬长辈。”
    周明挠挠头，然后夹起一片肉给奶奶孟丹。
    孟丹笑容慈祥，摸了摸周明的头，“別听你哥瞎说，先顾著自己吃饱。”
    周明嘿嘿一笑，但很显然，他已经把刚才周瑞的话听进去了。
    肉片汤里的肉很多，虽然有豌豆尖这种蔬菜，但肉的比例却还是有一半。
    周永安望著自己碗中的肉，手有些不稳，但还是夹起肉片放入嘴中。
    苍白的脸色像是增添了一些血色，正如这一无所有的家中，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这个时候，周家很穷，捨不得开电灯，依旧是用煤油灯照明。
    乾瘦的脸庞露出笑容。
    隨后，在肉片汤里，夹起一大块闪著油光的野猪肉放在周瑞碗中。
    煤油灯闪烁，不知道是爷爷的疼爱，亦或者是孙子的感动心疼，一老一小，眼中都闪著光。
    “我的大孙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