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游手好閒了一天的周世杰，终於耐不住肚子饿回家来了。
    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喜欢引起別人注意。
    周世杰並不出眾，没有老大周世卫的果断、踏实、沉稳內敛，也没有老三周世平的聪慧、好学。
    他只是平平无奇的周世杰。
    家里穷困，从小被家庭条件优越的李德华欺负，让他怀疑自己、自卑，最后自暴自弃，年纪大了整天也是没有个正形。
    周世卫轻嘆一口气，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老二，还想吃肉喝酒？现在家里一口吃的都没了。”
    周世杰闻言，很是错愕。“大哥，大侄子这不是在练猪油吗？”
    进来的周世杰很显然看到了正在灶台边的周瑞，自然也看到了锅中那散发出阵阵香气的猪油。
    在他还没进门之前就闻到了一阵香气，他本以为是邻居家又吃上肉了。
    可他忘了自家旁边没有邻居，最近的一家也有两三百米远。
    “那是你大侄子弄来的肉，你好意思吃？想吃，靠自己双手。”
    “明天不要去村里瞎窜了，跟我去镇上卖猪肉。”
    周世卫在旁边劈柴，他说得很直白，也很不给面子。
    果然，周世杰听到后脸上一阵发红，欲言又止。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走动两步，嘴里却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在灶台边的周瑞。
    最终还是憋出一句话来：
    “大哥，我干不好，怕给你添乱……”
    周世卫专心劈柴，没有理他。
    周世杰是在逃避。
    村子里外人都喊他懒汉、好吃懒做，甚至重生回来的周瑞也有这种感觉。
    可周瑞也知道，这一切背后，是一个自卑不敢扛大樑的二叔，需要引导，上一世是在受到刺激以后，才醒悟的。
    周瑞看著锅中油渣，凭藉上一世经验，在感觉到最后一滴油快要榨取而出，再烧下去就会糊锅的时候终於有了动作。
    “二叔，搭把手，要糊锅啦。”
    周世杰闻言没有犹豫。
    赶紧拿出装油的搪瓷猪油盆和漏勺配合周瑞把油渣盛出。
    搪瓷盆四周有“囍”字样和斑驳的印花。
    “老爸，好香。”
    周瑞扭头跟周世卫说了一句，然后又回身过来，装作不在意的说了一句话。
    “二叔，前两天我在镇上听到说书先生这么一句话。”
    “別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
    周世杰刚到嘴边的丧气话被打断了。
    现在听到大侄子的一句话，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但又隱隱觉得有道理。
    他没读过什么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当然，这句话在当下也並不流行，而是有著上一世记忆的周瑞引用的。
    周瑞只是顿了顿，最后乾脆开门见山：
    “二叔，你不是干不好，你是怕被別人说閒话……可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去做，那又怎么知道干不好呢。”
    “而且，什么都不干，閒话才越来越多，而越多，越不敢做出改变。”
    周世卫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踏实肯干，也非常稳重有担当。
    於是，在大哥和三弟的光环下，周世杰害怕自己做得不好而被別人指责。
    周瑞说出这两句话以后，就连正在劈柴的周世卫都停下动作了。
    按农村的道理来说，长辈说话的时候，小辈一般是不能插话的。
    但周世卫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从小就聪明，思维比较超前，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算是有一部分老三的聪慧。
    他自己的果断、沉稳、踏实，周瑞身上也並不缺少。
    也正因如此，全家未来能翻身的机会，或许就在自己这个大儿子身上。
    更何况，周瑞其实这个年纪，村里已经有不少同岁的人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过了一小会，灶炉里的火早就熄灭了，锅里的猪油正在冷却。
    周世卫走到自己二弟面前，伸出手拍了拍肩膀。
    “老二，你大侄子说得没错，不要怕別人说你什么，只要你做了，大哥我，老爷子，都不会怪你。”
    过了一会，周世杰嘆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大哥，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是村里有名的稳重、踏实能干。小弟又是知识分子。”
    “而我，只是一个没用的拖油瓶，窝囊废……”
    周世卫走到面前，盯著周世杰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不是窝囊废，你是我二弟。”
    ……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交谈声。
    “爷爷，到家嘍——老爸和大哥好像也在。”
    “咳咳咳——是啊，回家了。”
    “老周，你咋样了，让你听我的，我们去就好了，你非要跟著去。”
    “我要是不去，老江不会借粮食给你们……”
    周瑞面色一喜，但又心疼起来。
    开心的是，爷爷奶奶他们回来了，可以吃到一些荤菜补充营养。
    心疼的是，这个时候的爷爷，身体已经发出警告了，却还是执著於走很远的路去借粮食。
    周世卫看了自己二弟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从內屋走出。
    “老爹，妈，老么。”
    “来，我帮你们提。”
    周世卫从自己二儿子手里接过不多的粮食。
    周瑞这时也走了过来。
    瘦得有些皮包骨的爷爷，精神状態很不好，却还是对著他挤出一个笑容。
    在孙子辈里面，他最疼爱的就是周瑞。
    “爷爷，今晚咱家吃肉，野猪肉！”
    周瑞走上前搀扶老人，老人一愣，显然出乎意料，他几乎是下意识说道：
    “孙儿，受伤没，野猪你打不贏，很危险，老大没有跟你去啊？”
    老人下意识想著，自己大孙子独自去打猎了，眼神一瞥，作势就要拍打周世卫。
    “爷爷，没关係，这野猪伤了，我运气好捡来的。”
    “哥，你真厉害啊，居然打了只野猪回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瑞的小弟周明。
    周明从小就崇拜周瑞，因为他哥从小脑子最是活跃，经常带他玩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总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
    上一世的周瑞，就是因为眼光独到，去到了沿海一带，赶上了好机会，这才有了咸鱼翻身的机会。
    周瑞挠挠头，笑了笑。
    “爷爷、奶奶、老弟，还在外面站著搞什么，走，回屋去，等妈和二婶回家，咱们一大家子今天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