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县委大院。
    三三两两的干部们走进办公楼，脸上都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看戏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
    大家都在等著。
    等著看那位年轻气盛的新县长，在第一天就掀了桌子之后。
    今天会如何被晾在办公室里，无人问津。
    早上八点整。
    县府办主任钱明，手里拿著一份日程安排表，站在了李昂宿舍的门口。
    他的心情很复杂。
    既有几分幸灾乐祸，又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忐忑。
    日程表是他亲手做的。
    上面除了“熟悉办公室环境”，空空如也。
    这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新县长晾起来。
    这是何县长他们商量了一晚上，又请示了赵书记之后，定下的调子。
    他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然后回去復命。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那个年轻人发火、或者抱怨，他该用什么样的官样文章来应付。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篤。
    门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李昂。
    钱明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李昂，哪里有半点熬夜后的疲惫，更没有他想像中的气急败坏。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过来时，里面透出的锐利，让钱明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就想避开那道视线。
    “钱主任，早。”
    李昂先开了口。
    “啊……早，李县长，早。”
    钱明这才回过神，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他把手里的日程表递了过去。
    “李县长，这是今天给您安排的日程，您先过目。我琢磨著您第一天来，先熟悉熟悉环境，跟办公室的同志们见个面……”
    李昂没有伸手去接那份薄薄的纸。
    他的视线，只是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半秒，便移开了。
    “不用了。”
    他直接打断了钱明的话。
    “让司机备车。”
    钱明递著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备车？
    去哪？
    他下意识地问道：“李县长，您要去哪？是先去您的办公室看看，还是……”
    李昂已经转过身，从房间里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动作乾脆利落。
    “去政府大院门口。”
    他从钱明身边走过，留下一句话。
    “我上车再说。”
    钱明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收起那份尷尬的日程表，小跑著跟了上去。
    当李昂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办公楼的路上时。
    整个县委大院，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三三两两、正准备去上班的干部们，脚步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匯聚到了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上。
    “看，是新来的李县长。”
    “他这是要去哪？办公室不是在那栋楼吗？”
    “钱主任怎么跟在后面跑？看那样子，好像很急。”
    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看到一出“新官上任被冷落”的好戏。
    可眼前的画面，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位新县长，根本没有走向给他准备的办公室。
    而是径直朝著大院门口走去。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步伐沉稳，目標明確。
    那股子气场，让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已经在大门口等著了。
    司机看到李昂过来，赶紧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就在李昂弯腰准备上车的前一刻。
    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视线扫过不远处那栋灰色的政府办公楼。
    也扫过了那些假装在散步、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干部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去宏发水泥厂。”
    这五个字一出口。
    周围那些偷听的干部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定在了原地。
    有的人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有的人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嘶——”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抽气。
    跟在后面的钱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退了个乾净。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衝上前两步，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问：
    “李……李县长，您说……去哪儿？”
    李昂已经坐进了车里。
    他隔著车窗，平静地看著脸色惨白的钱明。
    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宏发水泥厂。”
    说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黑色的奥迪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驶出了县委大院，匯入了车流。
    只留下满院子石化了的干部。
    和一阵汽车尾气。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十几秒。
    隨后，人群像是被煮开的水，彻底炸锅了！
    “宏发水泥厂？我没听错吧？他要去宏发水泥厂？”
    “我的天！他想干什么！”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谁不知道宏发水泥厂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县最大的污染源头，是附近居民常年举报投诉的顽疾，是环保局去了都要绕著走的硬骨头！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全县的干部都知道，宏发水泥厂的老板周勇，是县委书记赵建国的小舅子！
    新来的代县长，上任第一天，不去办公室开会，不搞调研座谈。
    第一站，就直奔书记小舅子的厂子！
    这已经不是敲山震虎了。
    这是直接把枪口，对准了赵建国的脑门！
    几个反应快的人，已经顾不上偽装了。
    他们猛地转身，几乎是跑著冲回自己的办公室。
    “快！快给何县长打电话！”
    “给赵书记的秘书匯报！出大事了！”
    整个青石县官场，因为这五个字，在这一刻，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