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城外的炮火声停下没多久,消息就通过密集的电讯和快马,传到了南京。
瀋阳银行的电报房里,红色灯光闪烁。
那是瀋阳发来的最高指令:收网。
南京城的空气,瞬间变了。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南京城的几个主要城门关上了,原本准备进城卖菜的农户,被持枪士兵赶走。
原本巡城的衙役,被强行解除了武装,他们被关进一间间低矮营房。
南京守备司令耿璇,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
他身上穿著整齐將官服,肩膀上的金星在火把照耀下闪著光。
他的腰间掛著两把短。
他的左边大腿旁,掛著一柄纯钢打造的战刀。
这一柄刀,是瀋阳兵工厂的特製品。
“一团,去封锁秦淮河的所有出口,不准一只小船划出去。”
耿璇的声音很沉,嗓门不算大,但在湿凉晨风里,每个士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团,去接管江边码头,把那些大商贾的粮船全部扣下,有人敢硬闯,就地开火。”
“三团,跟我走。”
耿璇挥动手里长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华夏军步兵,踩著整齐步伐前进。
他们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闷响。
这种声音,让街道两旁的住户躲在被窝里打哆嗦,没人敢开窗。
这支队伍的目標,是南宫。
……
南宫的大门,在这个清晨,显得有些单薄。
原本负责看门的十几个太监,此时正聚在大门口。
他们手里拿著几根老旧棍子,有的太监手里还抓著豁了口的菜刀。
他们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
朱祁镇已经穿好了他那一身旧龙袍。
这是他在南宫私下缝製的,並没有严格按祖制,但布料很红,在灯影下显得有种不真实的威严。
他坐在主殿的大位上,等著。
他在等九江的消息。
他甚至觉得,此时的朱奠已经渡过长江,正在南京码头登陆。
他觉得江面上的那些黑龙旗,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去看看,是不是王师到了?”
朱祁镇对身边老太监命令道。
他的手都在抖,那是极度兴奋引起的颤抖。
一个老面孔太监连滚带爬跑进大殿,官帽歪在一边。
“主子爷!外面来了好多的兵!”
朱祁镇猛地站起来。
“是大明的兵?是不是穿著火红的鸳鸯袄?”
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
“不是红的,是黑的,全是黑的,是大帅府的兵,他们把南宫围了,三层,全是火枪,枪口正对著咱们的大门呢。”
朱祁镇身体晃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此时,南宫漆红的大门被一股巨大外力直接撞开。
铁製合页断裂,木门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陈年浮土。
耿璇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摘军帽,跨过了高大门槛。
他的靴子踩在那些太监丟下的菜刀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朱公子,早啊。”
耿璇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他没有称呼朱祁镇为皇上,甚至没有称呼太上皇,他用了“朱公子”这三个字。
大殿里的几十个太监想衝上来。
但一排黑色枪口,已经对准了龙椅两侧。
退位的君王看著耿璇。
“耿璇,你父亲是长兴侯,你耿家是大明忠臣,你现在,是要学曹丕吗?”
朱祁镇死死掐著椅子扶手,指甲在硬木上留下几道划痕。
耿璇停在距离龙椅十步的地方。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铁盒。
“我父亲尽忠的,是这片土地。”
耿璇的声音很平。
“大执政说过,江山不是某个家族的私產,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是这江山的主人。你朱家的人坐在这儿,让几十万大军在土木堡送了命,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尽忠吗?”
耿璇直接揭开了朱祁镇最黑的伤疤。
朱祁镇气息紊乱。
“九江呢?朱奠的三千精兵,总比你这几个团要多!只要寧王的兵到了,南方的封疆大吏都会响应!这南京,你守不住!”
朱祁镇还在做最后挣扎,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耿璇的手指在铁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九江在那儿。”
耿璇转过头,看著北方。
“宋大元帅的铁甲舰,只开了两轮齐射,你那个朱將军就趴在了死人堆里。他那三千个拿著长矛的乞丐,现在有一半正跪在江滩上领粥吃,剩下那一半,已经进了鱼肚子。”
耿璇把铁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捲髮黄纸张。
这就是那份在江南传播的“捷报”,但由於战火,上面沾染了一些暗红血跡。
耿璇把它隨手扔在朱祁镇脚下。
龙椅上的男人看了一眼纸上的血跡。
他最后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肩膀塌了下去。
他在九月后的祭奠中,在那场名为“復辟”的赌博里,输光了最后一块筹码。
“你想杀朕?”
朱祁镇悽惨一笑。
“大执政不想要你的人头。”
耿璇语气很冷。
“死了一个朱祁镇,还会有人找一个朱祁某出来。你很有用,只要你还活著,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就会觉得自己还有个洞口,只要他们冒头,瀋阳的工厂就能省下一笔审查费。”
耿璇从铁盒底下抽出一叠厚厚名册。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耿璇当著朱祁镇的面,开始翻开那些名册。
“这份名单,是通过九江驛道回信的人。”
耿璇念了一个名字。
“苏州府,赵员外,祖上是洪武朝进士,家產两万亩,由於土改,他捐了一千两黄金给你的朱將军。”
朱祁镇闭上了眼。
“南京吏部的一名老主事,他写了一份三千字贺稿,讚美你復辟是大难之后的祥瑞。”
耿璇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在大殿里不断重复那些显赫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江南的一个大家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批曾经在大明朝堂上有话语权的士大夫。
朱祁镇看著耿璇。
“你把这些人都抓了?”
“正在抓。”
耿璇的回答很乾。
“瀋阳的银行需要运作,这些人的家產,正好可以用在一號动员令上。大执政要往西边打仗,正愁没银子,你给这个机会,大执政在电报里,还要谢谢朱公子呢。”
耿璇翻到了名册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朱祁镇瞪大了眼睛。
儘管他在颤抖,但他还是看到了。
在每一个名字右边,在那些用工整楷书写成的人名后面,都有一个非常刺眼的红色標记。
那是一个粗壮的交叉。
在这个发红叉子下,名字后面还备註了四个字。
“满门抄没。”
朱祁镇仿佛看到了一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
那些原本打算在这个春天和他一起重回巔峰的家族,那些曾经站在钟山下和他一起哭泣的读书人,在这个清晨,都要被这支黑色军队彻底埋葬。
耿璇合上名册,对副官挥了挥手。
“把南宫所有出口焊死,除了送饭的洞口,不准再开门,连一只信鸽也不准飞进去。如果有活物出来,立刻开枪。”
军靴声渐行渐远。
南宫那扇巨大木门,在几十名工兵操作下,被两道厚重生铁条横向封死。
蓝军士兵拿著铁锤,在门閂上砸下最后一根长钉。
咚,咚,咚。
这个声音,敲在了朱祁镇心口上。
大殿里的红烛流下蜡泪,光线越来越暗。
南京城的太阳虽然升起来了,但在朱祁镇眼里,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拥有光亮的黄昏。
名册上那一串血淋淋的叉子,成了他视野里最后一抹红。
第365章 清洗南京(一):南宫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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