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今夜星光灿烂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山田洋次那个混蛋，早就画好了图纸，设计好了logo，先卖给了中国人，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卖给我。”
    “一鱼两吃。”冈本喜八冷笑，“把我冈本喜八当做傻瓜一样玩弄！”
    客人有些迟疑：“但这只是推测，並没有证据。山田大师在艺术界很有声望””
    “我不需要证据。”
    冈本喜八看向跪在地上的秘书：“给山口组的若头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山田洋次的大拇指。今晚之前就要。泡在福马林玻璃瓶里，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秘书浑身一颤：“嗨！只是————左手还是右手？”
    冈本喜八重新坐回榻榻米上，拿起茶筅：“並不清楚他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那，就把两只手的大拇指都割下送过来。我又不是医生，分不清哪只手更重要。”
    秘书领命，倒退著爬出房间。
    冈本喜八看著客人的脸色，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中国清代有个著名的和尚，敬安禪师，诗画双绝，他只有八根手指，號称八指头陀”。山田洋次先生既然心术不正，我就帮他潜心修行，让他也做个八指大师吧。”
    与此同时，广州流花展馆。
    小红星仙人牌电饭锅logo、图案的设计师黄秋铭正拿著速写本，站在一副巨大的宣传画前，如饥似渴地临摹著。
    那是四洋电器的宣传海报，画风飘逸，极具美感。
    他按照卫建中的描述，画出了小红星仙人牌电饭锅的图案和logo，居然跟四洋电器的一模一样。
    开始他也有一点疑惑。
    但卫建忠笑著说，只不过是巧合。黄秋铭释然了，信之不疑。卫总说什么他都信。
    “这是日本设计大师山田洋次的作品。”旁边有人介绍道，“真是大师手笔啊，这线条，这构图。”
    黄秋铭拼命点头，手里笔不停。“太美了，真是太美了。感谢卫总给我这次出来的机会，能亲眼看到这么伟大的艺术品。真想欣赏山田洋次大师运笔时手指的动作啊，大师的手！”
    黄秋铭完全不知道，想看一定得趁早。
    因为山田洋次大师的双手，过了今天晚上，就会只剩下八根手指了。
    二二夜幕降临，霍家昌盛行宾馆。
    林小芳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今天是她十七岁生日，卫哥哥说了，今晚要给她好好过个生日。
    林小初和林小东两个小傢伙也换上了新衣服，兴奋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房门被敲响了。
    林小芳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外国人？
    为首的一个，穿著一身大红寿衣，腋下夹著一本厚书，正是理察。在他身后，施耐德和田中健二黑著脸，像是两个討债的冤魂。
    “噢，美丽的小姐。”理察甩了一下寿衣的袖子，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卫先生在吗？”
    林小芳被这身打扮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哥————卫哥哥在里面。”
    卫建中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这三个活宝，放下了茶杯。
    “三位挺准时。”
    三个外国人一进屋，立刻就把刚才在走廊里的互相谩骂收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卫先生！”田中健二抢先一步，九十度鞠躬，“关於音叉式自紧螺母，清水重工愿意出高价！”
    “莱茵金属才是最有诚意的！”施耐德不甘示弱，挤开田中，“德国的工业基础能让您的发明发扬光大！”
    “你们这两个无耻的法西斯强盗！”理察一甩寿衣袖子，“我是卫最好的朋友！我们有合作基础！”
    三人吵成一团。
    林小芳有些担心地拉了拉卫建中的衣角：“哥哥————你还有正事。既然还要谈工作，那生日————生日就不强求了，咱们隨便吃点就行。”
    她很懂事，知道卫建中肩上扛著几百號人的饭碗，不能因为自己的生日耽误了大事。
    卫建中转过头，看著小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了笑。
    “放心。”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顶多三分钟。”
    说完他转过头，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份早已列印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都別吵了。”
    卫建中声音不大，但三个外国人立刻闭了嘴。
    “专利转让费，一口价，五百万美元。”
    这————
    屋里响起了三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万美元啊，天文数字。
    “嫌贵？”卫建中挑眉，“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贵！不贵！”理察第一个反应过来。相比於垄断全球高铁和重型机械紧固件市场，五百万完全值得！
    “但是。”卫建中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们都要向总部匯报，都要走流程。
    我没时间等你们扯皮。”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这是《独家谈判期权协议》。每家公司交50万美元的保证金，签了这份协议，我就给你们回去拿合同的机会。”
    “听清楚了。”卫建中竖起一根手指，“截止到今天晚上24点整。哪家公司的正式盖章合同先传真过来，並且符合五百万美元的报价，专利就归谁。剩下的两家，保证金不退。”
    这是个阳谋。
    谁不签，就等於直接出局。谁签了，就得拼命抢时间。
    而对於卫建中来说，稳坐钓鱼台了。
    三份保证金就是150万美元，这笔钱已经是稳赚不赔。
    理察、施耐德和田中健二愣了一秒。
    下一刻，三人像疯了一样掏出支票本。
    “签！我签！”
    “这是五十万！花旗银行本票！”
    “住友银行的！”
    三分钟不到，三张支票和三份按了手印的协议整整齐齐摆在了卫建中面前。
    “好了。”卫建中收起支票，看看表挥挥手，“现在是六点。距离十二点还有6个小时。祝你们好运。”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火花四溅。
    下一秒，他们像百米衝刺的运动员一样，爭先恐后地衝出了房门。
    “该死的电梯太慢了！”
    理察穿著寿衣，直接跳进了楼梯间，噔噔噔往下狂奔。
    必须马上给美国总部发报！必须让老约翰把合同传真过来！
    房间里终於清静了。
    卫建中把支票隨手塞进包里，站起身，笑著对看呆了的姐弟三人说：“走，咱们去吃大餐！”
    二二珠江边，一家老字號粤菜馆。
    不知道为何，今天这里格外冷清，整个二楼露台只有卫建中这一桌客人。
    江风徐徐吹来，带著湿润的水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远处的江面上，渔火点点，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菜真不少：烧鹅、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白灼虾————
    林小芳看著这一桌子菜，手足无措。、
    她长这么大，以前连肉都很少吃，更別说这种只有外宾才能吃到的高级菜色。
    “这个是皮皮虾。”
    卫建中拿起一只虾，动作优雅地剥开壳，取出完整的虾肉，放进林小芳的碗里。
    “要先捏住这里，然后把壳掀开————小心扎手。”
    他又给小初和小东各剥了一只。
    “哥哥，你也吃。”林小芳红著脸，想把虾肉夹回给卫建中。
    “我吃著呢。”卫建中笑著按住她的手，“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林小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卫哥哥，这虾真好吃！比红烧肉还好吃！”
    林小芳吃著卫建中亲手剥的虾，心里软软的又暖暖的。
    父母牺牲后，她就是家里的顶樑柱，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把好东西留给別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她。
    细心的林小芳发现，哥哥好像过几分钟就看看表，他是担心工作吗？
    就在这时，卫建中又看了一眼手錶，轻轻笑了，看向远方天际。
    “看那边。”卫建中指著江对岸的夜空。
    林家三姐弟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砰—
    —”
    一声巨响，打破了珠江的寧静。
    一束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
    五彩斑斕的烟花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江面，也照亮了姐弟三人惊喜的脸庞。
    紧接著，又是几声巨响。
    红的、绿的、紫的————漫天花雨，美不胜收。
    林小芳惊呆了。
    太美了，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火。
    就在烟火的高潮时刻，十二枚特大礼花弹同时升空。
    “砰！砰！砰！”
    巨大的光点在空中迅速排列组合，竟然形成了两行闪耀的汉字：
    【恭祝林小芳】
    【十七岁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在空中悬停了足足十几秒，光芒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一瞬间，仿佛整个广州城都在为林小芳庆祝生日快乐。
    露台的门开了。
    餐厅的经理推著一辆餐车走了出来，后面跟著两排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务员和——
    厨师。
    餐车上是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上面插著十七根蜡烛，奶油做的花朵怒放。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林小芳看著天上的烟花，看著面前的蛋糕，看著微笑著注视她的卫建中，终於忍不住了，眼眶红了。
    一切都是哥哥提前准备的！
    烟火渐渐熄灭。
    林小芳看向天际，今夜星光灿烂。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卫哥哥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林小芳泪眼朦朧地看回卫建中。
    1979年的这个秋夜，江边的风，空中的字，穿著白衬衫微笑给她剥虾的男人，成了林小芳十七岁生命里最快乐的一笔。
    二二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珠江上空烟花怒放的同一时刻，广州市电报大楼。
    这里灯火通明，是整个广州唯一能通宵收发国际电报和传真的地方。
    “吱！”
    一辆计程车猛地剎在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一道大红的影子就窜了出来。
    理察穿著那身寿衣，怀里还死死抱著那本书名三个字的中国古典名著，如出膛炮弹又好似那脱韁野狗，一头衝进了营业大厅。
    他跑得太急，脚上的皮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快！发电报！fa！fa！”
    理察扑到柜檯上，气喘吁吁。他必须要让老约翰把盖章的合同传真过来，同时还要把自己这边签字的確认函发过去。
    营业员被这个穿著寿衣的洋鬼子嚇了一跳，但还是照他说的办完了业务。
    刚办完，又衝进来两个人。
    田中健二和施耐德也到了。他们俩也跑得领带歪斜，满头大汗。
    “让开！我要发传真！”田中健二眼珠子都红了，这可是关乎他职业生涯的大事。
    “我也要拍！”施耐德喊道。
    电报大楼只有三个对境外服务的传真窗口。
    理察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死对头，眼中闪出疯狂。
    想跟我抢？没门！
    “別给他们服务！”理察大吼一声。
    营业员皱眉：“这位外国友人，请不要大声喧譁。”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发！
    急中生智，理察想出一条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