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接。”
大姐写下这两个字时,江如是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立刻说话。
江巡看著她。
这比她开口骂人更糟。江如是沉默,通常不是不知道,而是她已经算出一个很差的结果,正在决定先说几分。
他不喜欢她这种表情。
像医生看著病人身上的伤口,手里只有半卷脏纱布,却还要告诉家属“能救”。
江巡开口。
“直接说。”
江如是抬眼看他。
“你现在没有资格要求直接。”
江巡停了下。
行。
他现在確实没有。
他只是病號,还是最不听医嘱的那种。
江莫离在c区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哥哥,医生终於开始报復你以前不配合了。”
江巡看她。
江莫离立刻闭嘴,把脸偏过去。
江如是没有被她打岔。
她拿起一块铁片,把刚才收到的口信內容一点点写下:代理巡检、红点权限不足、等待上级链路、矿管局队列未放行。
写到最后,她把铁片推给大姐。
“代理当前只能执行基础清单。”
大姐看著上面的词。
“未获扩展扫描许可。”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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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是声音很稳,可江巡听得出来,她稳得很累。
“它能看见旧摊位残留,能让守卫去查,能识別西侧残標异常。但它不能回溯货道,不可以拆红点,不可以扩大仓库方向搜索半径。”
江莫离问:“所以我们暂时没死?”
江如是看她。
“暂时。”
江莫离嘖了一声。
“这个词听得我腿疼。”
“那就更好,提醒你別动。”
江巡闭眼数了一次。
十五秒。
体內回声跟隨,依然清楚,但没有继续加强。
他报完状態,江如是立刻记下。
这种重复很枯燥,却让仓库里的节奏稳了下来。江巡终於明白,大姐为什么要把倒计时排成帐本。
人一慌,就会只盯著眼前最嚇人的东西。
帐本不会。
帐本只看哪条线先到期。
矮胖女人那边的口信很快传回来。
矿管局通信口还被旧事故赔付和残壳重复登记拖著。乾瘦文员没能拿到西侧残標的正式核对结果,两份文件连同修正补录都被压回低优先队列。
江如是听完,手指鬆了一点。
“矿管局还在拖。”
大姐问:“多久?”
“至少够代理完成第一轮基础巡检。”
“第二轮?”
江如是看她。
“不能指望。”
大姐点头。
她从来不把命押在“应该”上。
江巡心里清楚,矿管局那条线只是用废土行政烂帐挡住一扇门。门后面的东西如果真急了,迟早会换钥匙,甚至踹墙。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把红点误导出去。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近的事。
江如是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色很冷。
江巡看见她手里拿著新的灰布、油脂,还有一小片滤芯残壳粉末压成的薄片。
他心里很快有了不好的预感。
“换药?”
“不是。”
江如是蹲在他身前,先检查右手指缝,再看耳后十字星附近皮肤温度。她动作很轻,轻得让江巡有点不適应。
她越轻,说明越危险。
江巡寧可她粗暴一点。
“江巡。”
她叫全名。
江巡看著她。
“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禁战令不解除。”
江莫离在c区立刻插嘴。
“之前不是就禁了吗?”
江如是没回头。
“现在追加。”
江巡没有说话。
他知道会有这一句。
晶壳往指尖延伸过,十字星出现体內回声,红点开始桥接校准。江如是如果不加禁令,她就不是江如是。
可知道归知道,听到还是烦。
很烦。
他能接受疼,能接受断骨,能接受失血,唯独討厌自己被放到不能动的位置上。尤其是在四个妹妹全都残血的时候。
江如是盯著他的眼睛。
“禁止主动感知十字星。”
江巡淡声道:“我没有主动。”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
她把灰布重新压好,语气更冷。
“所以我要在你以后想有的时候提前掐掉。”
江莫离没忍住笑。
“老三,你这医嘱真有杀气。”
江如是继续:“禁止主动调动晶壳。禁止盾化。禁止用右臂挡任何东西。禁止用自己的身体测试红点反应。”
江巡看她。
“最后一条是你临时加的。”
“对。”
江如是抬眼,眼镜缺角后面的目光很平。
“因为你会。”
江巡沉默。
他確实会。
如果红点继续逼近,老四心率掉,江莫离腿部频率失控,大姐被代理锁定,他第一反应一定是拿自己试。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也是江如是最怕的办法。
江如是把一小片薄片贴到他右手外层灰布上,再用油脂封边。
“这是阻隔,不是武器。你敢把它当护盾用,我就把你右手绑死。”
江巡看著她。
“绑哪?”
江如是冷笑。
“绑大姐项圈上。”
大姐抬眼看她。
江如是顿了一下。
“医疗意义上。”
江莫离在c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右腿夹层又闪了一下。
江如是头也不回。
“你再笑,我给你也绑上。”
江莫离立刻平躺。
“医生,我特別严肃。”
江巡原本压著的烦躁,被她们这么一搅,鬆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他知道禁令背后的意思。
他不能再当刀。
甚至不能当盾。
只能当反馈仪。
江巡闭眼,重新数红点。
十五秒。
“红点稳定。体內跟隨,强度不变。”
江如是记下。
大姐忽然问:“如果他主动回应,会怎样?”
仓库里安静下来。
江巡没有睁眼。
江如是沉默两秒,才开口。
“体內刻录可能会更快甦醒。”
江莫离脸上的笑没了。
“甦醒?”
江如是看著江巡耳后那块被灰布半遮住的位置。
“现在只是被敲门。他如果主动去感知,就等於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江巡听懂了。
墙在变薄。
他不能伸手。
一伸手,对面就知道里面有人醒著。
大姐声音冷得很。
“江巡。”
“嗯。”
“按医嘱。”
江巡睁眼看她。
大姐站在仓库中央,破工装上全是灰,赤著的脚套在旧鞋里,姿態却还是旧世界那个坐在高层会议室里的女王。
她不是在求他。
她是在命令自己的资產不得擅自损耗。
这语气很江未央。
也很有用。
江巡淡声道:“知道。”
大姐看了他两秒。
“我不接受知道。我接受执行。”
江巡停了一下。
“执行。”
江如是终於把他右手包扎好。
她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可江巡看见了。
江莫离也看见了。
大姐更看见了。
江巡开口:“你坐。”
江如是没看他。
“我还有老四。”
“坐三十秒。”
“不需要。”
江巡声音淡下去。
“你手抖会影响她。”
江如是动作停住。
这句话比任何关心都管用。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累不累,但不能接受自己手抖影响老四。
江如是最终坐到一只倒扣的废料箱上。
只坐了半边。
江莫离轻声道:“医生,病人批准你休息。”
江如是冷冷回:“闭嘴。”
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仓库外,新的口信传来。
代理完成了西侧铁柱確认,继续按基础清单巡检。旧摊位被標记为低级残留,继续观察。矿管局暂无新签发。
江巡把这些信息压进脑子里。
暂时还行。
可“暂时”这个词,在废土里比刀还薄。
就在这时,a区老四旁边的旧配电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爆响。
啪。
年长女人抱著心率铁片猛地抬头。
“九!”
江如是脸色瞬间变了。
第367章 江如是给哥哥续了一张禁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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