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年长女人喊出这个数字时,江如是已经冲向a区。
她刚坐下不到十秒。
废料箱还在她身后晃。
江巡的手指压住垫板,硬生生没有起身。
不能动。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
现在衝过去只会多一个麻烦。老四那里有旧配电箱残余噪声,有遮蔽结构,有脑机残骸。他过去,十字星编码和晶壳信號可能一起掺进去。
他不能帮忙。
这比疼难受。
江如是跪到老四旁边,没有碰脑机残骸,先按住遮蔽结构边缘。
“心率再报。”
年长女人声音发抖。
“八,七。”
江如是的手停了半秒。
九不是好事。
七也不是好事。
对老四现在这具身体来说,任何突然变化都不是正常恢復,而是神经缓存被擦到了。
江巡看著a区。
滤芯壳下面,老四几乎没有人形轮廓,只有几根补液管和遮蔽边缘的铁片证明她还在。
以前江以此最吵。
抢不到江巡身边的位置,她能用三种系统语言骂人。现在整个仓库最安静的,就是她。
江巡喉咙有点发紧。
他把这点情绪压下去。
“红点十五秒,体內无变化。”
江如是没有回头。
“继续报。”
她声音还稳。
这说明还没到最坏。
年轻滤芯商的人已经扑到旧配电箱前,把破铁板又往外挪,里面一截废铜线还在冒焦味。
江如是看见那截线,脸色冷得嚇人。
“谁说断乾净了?”
年轻人脸白了。
“以前断了,真的断了。”
江如是没功夫骂。
旧废线路最烦就在这里。看起来死了,遇到代理脉衝、红点校准、仓库残余供能,隨时诈尸一下。
这一下一旦擦到老四,擦的不是设备。
是她的神经。
江如是把碎屏从遮蔽边缘挪开半寸。
那块碎屏还连著两根烧黑的细线,不能拔,只能连著遮蔽壳一起挪。
刚挪,碎屏忽然亮了。
蓝白色残光闪了一下。
仓库里所有人都僵住。
江巡耳后没有冷。
不是红点。
是老四。
江如是立刻低声道:“別碰她。”
碎屏亮了三秒。
上面先是一串乱码。
隨后跳出几个残缺栏位。
十字星x2。
同源异体。
第二载体·活。
字符出现得很短,短到年轻女人还没看清就开始散。
江如是的眼睛却死死盯住屏幕,把每个字都记进脑子里。
江巡也看见了。
十字星x2。
同源异体。
第二载体·活。
他终於知道“第二颗”不是第二个物件。
不是第二颗红点,不是第二个標记针,也不是第二颗心臟碎片。
是活体。
另一个活著的载体。
江巡耳后十字星的冷意忽然变得奇怪,不是加重,而是像这几个字被他读到后,身体里某个东西也跟著確认了一下。
他立刻开口。
“体內回声短暂增强。”
江如是回头。
“你主动看了?”
江巡淡声道:“我看屏幕,不是看十字星。”
“少钻字眼。”
她语气很凶,可眼底的焦躁压不住。
江巡明白。
她不是怕他看屏幕。
她怕他和这些信息產生连接。
现在任何关於十字星的认知,都可能被体內刻录当成钥匙齿。
江莫离在c区声音发哑。
“第二载体,活的?”
江如是盯著老四心率铁片。
“是。”
“谁?”
“还不知道。”
江莫离安静下来。
江巡知道她在想什么。
另一个活体载体,意味著另一个江巡?另一个xiii基因种子?还是之前投影里那个镜像钥匙候选?
大姐应该也想到了。
她没有急著问名字,只问最重要的。
“老四状態。”
江如是看著铁片。
“七。”
她又看了三次。
“暂时回到七。”
暂时两个字,没人喜欢听。
江如是把碎屏往远离老四的方向推开,用滤芯壳重新压住遮蔽结构边缘。
“这不是读取。”
她声音很低。
“是擦伤。”
江巡看著她。
江如是没看他,继续道:“旧配电箱的残余线路脉衝擦过她的神经缓存,等於是用脏刀在她脑子里颳了一下。刮出来三个栏位,不代表我们赚了。”
年长女人听不懂中文,但听懂了江如是的脸色,抱著铁片不敢动。
大姐问:“再来一次?”
江如是终於抬头。
“可能回不到七。”
仓库里彻底安静。
江巡的指尖压进垫板。
油脂微热。
他鬆手。
不能。
他连发火都得控制。
江以此用命留下索引,把自己变成人体硬碟。现在每读一次,就像从她身上割一块。
可他们又必须知道答案。
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敌人把路堵死,再把线索藏在人命里。想活,就得剐自己人。
江巡眼神很冷。
大姐看了他一眼。
“江巡,状態。”
江巡闭眼。
十五秒。
红点。
体內回声跟隨,刚才增强后又落回弱同步。
“红点十五秒。体內回声恢復弱。右手无外渗。”
江如是这才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一点。
她开始处理旧配电箱。
不是真修。
是拆。
能拆的全拆,不能拆的用滤芯壳、机油、废布封死。年轻滤芯商心疼得眼皮直跳,那东西再破,也是仓库里唯一可能恢復照明的线路。
江如是看都没看他。
“想活,就让它死透。”
年轻人立刻闭嘴。
江莫离轻声问:“那第二载体,是不是那个投影人?”
江如是手没停。
“概率很高。”
江巡看向大姐。
大姐已经把“镜像候选者”四个字写在帐纸边缘,又在后面加了“活”。
她写得很慢。
江巡知道为什么。
大姐最忌讳这个。
这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江巡”或者另一个能与江巡组成完整钥匙的人,对她来说不是简单风险,是资產唯一性的威胁。
可她没有失控。
越是这种时候,江未央越冷。
她问:“红点的目的。”
江如是道:“桥接两枚十字星。”
江莫离插了一句。
“不是两把钥匙?”
江如是把废铜线彻底扯断,丟进油灰里。
“更像一把钥匙被拆成两半。”
江巡听著这个答案,心里没有意外。
从xiii献祭心臟开始,所有东西都在往这个方向靠。
十字星不是伤疤。
是刻录。
他不是完整钥匙。
只是半枚。
另外半枚,还活著。
就在十三区某处,或者正在被某个东西推过来。
大姐忽然道:“我们造一个假的。”
江如是手指停住。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也睁开眼。
大姐把帐纸翻到空白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烂帐重组。
“如果红点在找第二载体,就给它一个疑似第二载体。”
江如是盯著她。
“假信標。”
大姐点头。
“能不能做?”
江如是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先落到江巡右手,又落到江莫离右腿。
江巡看懂了。
材料在他们身上。
江莫离也看懂了。
她笑了一下。
“医生,我这个型號好像要上线了。”
江如是脸色一寒。
“我说过,你现在的型號是病人。”
江莫离看著她。
“那就从病人身上掉下来的零件里做。”
第368章 旧配电箱擦到老四,她吐出半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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