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川西的阳光穿透稀薄云层,洒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大凉山的雨季刚过,满山都是湿漉漉的绿。
一支由四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顺著新铺的柏油路一路向前,驶入西南发射基地。
休斯公司副总裁贝茨坐在车窗边,看著外面平整的路面,眉头微微上挑。
去年他来签意向协议时,走的还是满是积水的泥泞碎石路。
车轮一压,泥水能溅起半米高。
当时那枚火箭,就绑在露天塔架上,工人们顶著峡谷的寒风,用简陋的吊车一节节往上堆叠舱段。
即便三个月前的那次发射成功,休斯公司內部评估组给出的报告里,依然將华国航天定义为“依靠人海战术和个人经验填补落后设备的勉强作坊”。
可这才过了三个月,华国居然又能发射火箭了。
这和他们原先判断的“一年最多两发”,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难道说,华国人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枚?
不是没有可能。
这次的观礼代表团,比一年前大了很多。
除了二十余名各卫星財团代表和隨行人员,还有路透、法新、美联等十几家国际主流媒体的记者。
车身隨著山路微微顛簸。
路透社记者大卫举著相机,对著窗外的荒山按下快门。
“贝茨先生,”
大卫转过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贵公司真的打算把造价上亿美元的通信卫星,交给这片深山里的人发射?”
“大卫,他们的火箭经受住了极端天气的考验。”
贝茨如实回答。
“这不是小事。”
大卫耸了耸肩:
“可我来之前看过欧空局的分析报告。”
“这里是雨季多发的峡谷,他们没有装配车间,全靠工人们在露天的铁架子上用扳手拧螺丝。”
“报告上说,那是毫无效率的『手工作坊』。”
“一年撑死发两次。”
坐在后排的一名法兰西国通信財团代表插了话:
“没错。”
“所以我们只是来看看。”
“低价確实诱人,但如果我们要在这山沟里排队等上两年,那还不如回去找阿丽亚娜。”
车厢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西方人的记忆与认知,仍停留在之前的情报上。
他们承认华国人能吃苦,敢拼命,但绝不相信这里的工业体系能承担起高频商业发射任务。
......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发动机声音沉缓下来。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原本正低头整理录音笔的大卫,余光瞥见窗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上帝啊……”
大卫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脑袋差点撞上行李架。
车內瞬间安静。
所有西方人都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挡风玻璃前方。
群山环抱的平地上,根本没有他们想像中泥泞的工地和孤零零的露天铁架。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九十多米的巨型无窗建筑。
灰白色的厚重外墙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滑轨从建筑底部一路延伸到远处的发射塔。
整座建筑像一头沉默蛰伏的钢铁巨兽,透著现代工业特有的压迫感。
车子停稳,车门刚一打开,记者们立刻扛著长枪短炮冲了下去。
快门声响成一片。
贝茨走下车,仰头看著这座几个月前根本不存在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眼皮直跳。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地底传来。
那扇高达几十米的厚重钢门,在滑轮组的带动下,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带著恆温空调凉意的空气,从门缝里扑出来。
全场的交谈声一下没了。
明亮的无影灯下,全环氧地坪一尘不染。
没有满地乱丟的电缆,没有在几十米高空摇摇欲坠的吊篮。
一枚已经彻底拼装、测试完毕的红星二號改捆绑式火箭,安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
它不是被拆成一段一段等待吊装。
而是完整、笔直、威严地坐落在一台重型液压转运车上。
转运车底部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台拋弃了刚性传动轴、装配著红星全断面液压差速转向系统的底盘,驮著一千多吨的庞然大物,缓缓向厂房外驶来。
外国记者们纷纷后退,镜头死死对准底盘。
当火箭驶出厂房,前方迎来了那道曾经被称为“死亡转角”的六十米急弯。
贝茨身边的一名日耳曼国重工工程师突然瞪大眼睛,指著底盘下方喊:
“这不可能!”
“这么长的刚性轴,过这么急的弯必定会產生机械间隙误差。”
“上面的火箭会倒的!”
他说完,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可火箭没有倒。
甚至连明显的晃动都没有。
几百个承重轮在pid调平算法和电控比例阀的指挥下,犹如几百条协同一致的肌肉。
外侧轮加速,內侧轮减速,液压杆以毫米级精度不断伸缩补偿落差。
高达几十米的箭体在弯道上画出一条极致平滑的弧线,连一丝可见的晃动都没有。
火箭就这么直挺挺、稳噹噹地驶向远方。
日耳曼国工程师张著嘴,忘了按下手里的相机快门。
转运车平稳驶过观摩区,巨大的阴影从人群头顶掠过。
第296章 钢铁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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