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的？！
    一听到那个青涩的声音，我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把脸贴在了冰凉的铁围栏上，手指死死地抓著窗户上的钢筋，歪著脑袋，惊愕地瞥向过道里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
    是蒋卫东的声音，一定是蒋卫东！
    可他怎么会在这儿？！他说的“自首”是什么意思？！
    我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嗡的，如同一团浆糊一般，完全无法思考。
    因为蒋卫东的突然出现，让整个过道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蒋卫东？！郭建强也认出来了来的人是谁，他嘴里奇怪地嘟囔了一句，满脸疑惑地看著对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的，似乎同样在猜测著他为了什么自首。
    寂静之中，就看见人群外那个人影动了动。朝前走了几步，走到人群的中间，停了下来。
    这下，我终於看清楚了那个人影的模样，那不是蒋卫东又是谁？！
    蒋卫东似乎鼓足了勇气，缓缓摘下戴在头上的那顶旧帽子，用力地攥在手上，然后抬起头，面对著刘队，眼睛一眨不眨的，再次开口说道：我——是来自首的。
    刘队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看了蒋卫东一会儿。他那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看著蒋卫东，开口问道：蒋卫东，你自首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蒋卫东身上。
    他瘦高的身体站得很直，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出声说道：郭建强是我打的，跟李肆瞳无关！
    “哗——！”
    整个人群就像一锅水忽然烧开了，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过道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我靠！”
    我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在前往城关派出所的路上，对於今天的事情，我什么可能都想过，可偏偏就没有想过蒋卫东会主动跑到派出所来——自首！
    “唉——。”
    我在心底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胸口里闷闷的，暗暗想道：也不知道你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非要让人家一网打尽，你才舒服吗？！
    赵春明目瞪口呆地看著蒋卫东，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杵在那儿，嘴巴张著，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已经懵了——彻底懵了。
    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隨意地一指，居然就把“凶手”给指了出来。这到底是他的眼神好，还是他的运气好呢？！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紧跟著嘴角忍不住地往上一翘，眼睛里闪过一丝压制不住的喜色，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郭建强，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蒋卫东！郭建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著蒋卫东的方向，指尖似乎都气得有些发抖，扯著嗓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就猜出来那晚肯定有你！你妈的！
    话音未落，他摇晃著粽子般的脑袋，攥著拳头，就朝著蒋卫东冲了过去。
    他刚刚一动，旁边两个警察就赶紧冲了上去，一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合力把他死死地拦住了。
    可是这么一闹，场面一时间就显得有些混乱。
    老妈一脸惊愕地抬头看了老爸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老爸的表情虽然十分镇定，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但是从他不停起伏的胸口可以看出，他的內心依旧没能平静。
    他只是紧紧抓著老妈的手，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派出所的几个警察却是紧张了起来。几个人“唰”的一下，摆出了包围的架势，把蒋卫东围在了中间。
    眼睛却齐齐地看向了刘队，似乎在等下一步的指示。
    “哦？！”
    刘队並没有急著下令把对方控制起来。
    他只是奇怪地“哦”了一声，歪著脑袋，把蒋卫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跟著问道：你的意思是——，郭部长这事是你一个人干的？！
    是。蒋卫东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就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撒谎！
    被拦住的郭建强气急败坏，他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肩膀拼命往前顶，伸手指著蒋卫东，跳著脚喊道：肯定是两个人！一个人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另外一个人把我踹倒在了地上，然后才把我打晕的！
    你知道个屁！
    蒋卫东回过头，眼神鄙夷地看著郭建强，嘴角一咧，表情戏謔地说道：你他妈脑袋上当时套著个麻袋，还挨了一砖头，被打得像只狗样趴在地上，能知道个屁！
    你——！
    郭建强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睛一鼓，感觉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迸了出来，又想往前冲。他的身子往前一扑，又被那两个警察牢牢架住了。最后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只能在原地直跺脚，一点办法也没有。
    听到蒋卫东的话，刘队的眼睛却是一亮。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蒋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跟著问道：那你是用什么把他打晕的？！
    木棍。蒋卫东似乎已经豁出去了，十分平静地说道：用木棍打的，打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太阳穴。
    你刚才不是说用的砖头吗？！又是哪儿来的棍子？！刘队好奇地追问道。
    蒋卫东回答的很快，隨口就说道：地上隨便捡的。
    刘队又追问道：那棍子呢？！棍子到哪儿去了？！
    蒋卫东似乎早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居然对答如飞，径直回答道：逃跑的时候，从西桥上扔河里去了。
    刘队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春明，跟著又问道：可是目击者说动手的为什么是两个人？！
    蒋卫东扭头瞥了一眼赵春明，跟著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根本就不在现场，能看到个什么鬼？！
    你胡说！
    赵春明脸色一下变了，色厉內荏地喊道：我明明看到你和另外一个小子从我们身边跑了！我们可是有四个人亲眼目睹，你敢不承认？！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尖，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
    “呵呵呵。”
    刘队似乎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居然笑了起来。
    他也不嫌这过道里拥挤，居然就站在那儿，当著眾人的面，甚至都没有避讳仍然在所长办公室里偷听的我，又笑著问了起来。
    蒋卫东，他说的又是怎么回事？！他笑著说道：你听清楚了没有，他们一行可是四个人，你如果说谎，很快就会被拆穿的！
    的確是我一个人动的手！蒋卫东面不改色，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他们请郭建强在范家饭店吃饭，我在门外守了一个晚上。
    他们吃完饭以后，就送郭建强回去，在快要到武装部那条后街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他——！
    他伸手指向了赵春明，让赵春明不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做了一个躲闪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