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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校场点验,不必著甲

    第130章 校场点验,不必著甲
    这位直隶总督的样子如今不怎么好看。
    辫子散了,花白的头髮披在肩上,便服上沾满了灰尘。他扶著床沿站起来,浑身颤抖著,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反了!反了!”
    桂良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死死咬著牙,脸上的表情如厉鬼一般怨憎。
    “他们竟敢对本督院动手!他们竟敢?!”
    武尔袞连忙上前扶住他:“制台大人,標下未能及时来援,死罪死罪!”
    桂良反手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双眼通红,厉声道:“你也知道来晚了?”
    “通知各处城门,从此刻起,天津城只许进不许出!那群刺客跑不出天津,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武尔袞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分头去四门传达总督的命令。同时再派人去鼓楼西大街的镇台衙门,將此事上报给署天津镇总兵达年。
    城门的守军见到急匆匆赶来报信的兵马,立刻加派人手,城墙上的风灯全部点亮,哨兵瞪大眼睛巡视。
    与此同时,被叫醒的达年原本还想发火,听到总督遇刺的消息脸都白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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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即下令城內镇標左营、右营以及城守营的兵马全员出动,全城设卡搜捕刺客。一队队绿营兵举著火把在大街上奔跑,刀枪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天津县衙的后衙里,彭载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今晚本就睡得不好。典史当街被人捅死的事情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著,又被吵醒了。
    “什么事?”他披著衣服坐起来,声音里满是不耐。
    门外的长隨声音都在发抖:“大老爷,不好了!制台大人遇刺了!”
    彭载恩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制台大人,直隶总督桂良桂大人,今夜在盐院衙门遇刺!总督衙门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刺客!”
    彭载恩一屁股坐回床沿上,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典史遇害,总督遇刺。两件事一前一后,都发生在天津县的地面上。
    他是天津县的知县,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两件加在一起,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戴到头了。
    彭载恩坐在床沿上,呆坐了半晌,忽然仰天长嘆。
    “三生作恶,三生作恶啊!定是彭某前世不修,今生才会附郭省城,做这个天津知县!”
    与此同时,兰阳。
    黄河决口已经过去了数日。
    溃口处的河水仍旧在奔涌而出,浑浊的泥浆水漫过田野,淹没村庄,將原本平坦的大地变成了一片汪洋。
    水面上漂著门板、房梁、溺死的牲畜,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在浑浊的水流中缓缓打转。
    侥倖活下来的灾民们挤在南岸的高处,那是这一带仅存的几处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
    高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窝棚,用树枝和破布勉强撑起来,根本挡不住风雨。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身上披著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里的粮食都被水冲走了,地里的庄稼全泡在了几尺深的水底下。就算水退了,今年的秋收也绝了指望。
    至於朝廷的賑济,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摇著头,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嘆气。
    焦大站在人群中间,身上的衣服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沾满了泥浆和汗水的混合物,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乡亲们,听俺说!”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著周围或坐或躺的灾民们喊道。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地里的粮食没了,朝廷的賑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咱们在这里枯等著,也等不来希望!
    不如大伙一起往北走,去北边的大城。我听人说,天津有许多漕粮,还有能装三四十万石粮食的粮仓,那里肯定有我们的活路!”
    灾民们面面相覷。
    终於,一个中年汉子站了起来,背上背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手里牵著一个女人的手,女人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
    “走。”中年汉子的声音沙哑,“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趁著还有点吃食,不如去天津碰一碰运气。”
    有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高地上的窝棚陆续被拆掉,树枝和破布被捆成简陋的包袱背在身上。
    老人佝僂著腰,女人抱著孩子,男人们带著仅剩的一点家当,像一条灰色的河流,和浑浊的黄河一起,缓缓朝北方移动。
    天光大亮,整座天津城却陷入了死寂之中。
    大街上的店铺全都关了门,门板一块块竖得严严实实。挑担子的小贩不见了踪影,连早起买菜的妇人都缩回了家里,只敢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收到衙门命令的保申长们开始挨家挨户地通知:“尔等听好了!衙门有令,发现陌生人或形跡可疑者,立刻上报!知情不报者,与刺客同罪!”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绿营兵在街道上巡查,清查坊巷內的可疑之人,盘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发现一点嫌疑就直接拿下。
    而这一切的源头,直隶总督瓜尔佳·桂良本人,此刻正坐在三岔河口炮台的一间木屋內,脸色有些不好看。
    “制台大人,您喝口茶压压惊。”
    武尔袞端著一碗热茶走进来,恭敬地放在桂良手边的桌上。
    遇到刺杀后,惊恐之中的桂良选择移居三岔河口炮台內。毕竟炮台的石墙厚实,大门又是包铁的,从里面一关,除了硬攻没有別的办法进来。
    这就让武尔袞感到又惊又喜了。
    离制台大人越近,未来升官发財的机会就越大。他今年不过而立之年,要是伺候好了这位,说不定能从游击这个位置再往上挪挪,当个参將甚至副將。
    桂良拿起茶,啜了一口后,问道:“本督院的亲兵们呢?”
    一场刺杀后,他身旁只剩下了三十余名亲兵,昨晚一起撤来了炮台內。
    武尔袞乾脆利落地打千儿,回道:“回制台大人,您的亲兵们一部分在门外候著,另一部分在哨位巡视。”
    桂良眼睛一眯,问道:“炮台內现有多少兵马?”
    “回制台大人,炮台现有大小炮位十六尊,兵丁三百一十二名,俱已在哨。火药、铅弹足敷三月之用。
    標下已將所有人手分为三班,轮番值守。如若贼人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桂良听完,表情稍微好看了些,忽然道:“所有绿营兵,全部到校场集合。”
    武尔袞愣了一下:“大人?”
    桂良缓缓道:“不必著甲,空手到校场集合,本督院要亲自点验。另外,把本督院的亲兵叫进来。”
    “可是大人,不留下部分人马值守炮位、瞭望哨和营门吗?”
    “不用!”
    武尔袞虽然不解,但总督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应了一声后,便转身出去传令了。
    校场上,三百一十二名绿营兵已经列队站好。
    他们將手中的刀枪火绳枪全部放回了营房,只穿著號衣,空手站到了校场上。武尔袞站在队列最前方,同样空著手。
    炮台高处,十几名督標亲兵停下了巡视。五挺荡寇一型机枪架在了石墙的垛口上,从不同方位瞄准了下方的绿营兵们。
    是的,这几十名督標亲兵全是死士们假扮的。
    昨晚【死者惧亡】转化成功桂良后,一行人並没有逃走。而是將尸体上的甲全都扒下来自己穿上了。再將尸体换上自己等人的衣服,假扮成督標亲兵衝到桂良身旁。
    有绿营兵抬头,看见了黑洞洞的枪管,好奇道:“那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好的预感还是让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开火!”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操控机枪的死士们开始旋转摇柄,枪管迅速旋转起来。五条火舌舔向人群,只是一瞬,几十名绿营兵就倒了下去,残肢断臂飞舞。
    “逃!快逃!”
    烟尘四起,剩下还活著的绿营兵推搡著同伴,想要儘快往房子或者墙角逃。
    但人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过子弹。
    五挺机枪持续不断地往下扫射,三分钟后,当最后一挺机枪停止旋转时,校场上已经没有站著的人了。
    三百一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几乎匯成了湖泊,將人的脚踝淹没。
    汤和摘下头盔扇了扇风,道:“快快快,打扫战场,把这群人的辫子都割下来,衣服也扒下来。”
    “尸体怎么办?”
    “传送去旧金山,让建元他们送去肥田!”
    死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但很快,高处的一名死士就开始紧急示警。
    “有大部绿营兵来了,起码数百人!”
    从垛口往外望去,只见一支绿营兵马正从鼓楼西大街的方向朝炮台涌来,人数约有五六百之眾。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骑著马的中年武將,身后跟著一队亲兵,旗帜上写著一个大大的“达”字。
    很快,绿营兵已经將整座炮台围了个水泄不通。五六百人沿著炮台的围墙散开,把炮台前后左右所有的出口全部堵死。
    署天津镇总兵达年翻身下马,脸色铁青。
    他昨夜接到总督遇刺的消息后,便立刻调兵全城搜捕。天刚亮又听说总督移驻了三岔河口炮台,便急匆匆地带兵赶来拜见。
    谁知刚走到半路,就听见炮台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又急又密,和寻常的鸟统声响完全不同。他心里一沉,以为刺客又摸到了炮台,当即下令加速前进。
    “里面的人听著!”
    绿营兵马內,一个千总扯著嗓子喊道,“达军门在此,速速开门!”
    炮台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直隶总督桂良从门內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著三十余名督標亲兵,甲冑上还沾著新鲜的血跡。
    达年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標下署天津镇总兵达年,参见制台大人。標下在途中听见炮台內枪声大作,恐制台大人有失,故而带兵前来。”
    “敢问制台大人,方才的枪声是?”
    桂良沉声道:“炮台绿营兵中混有刺客,方才意图不轨,已被本督院的亲兵尽数镇压了。”
    达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往桂良身后的炮台大门內看了一眼,隱约看到里面的人正拖拽著尸体,血从门缝里淌出来,將门槛都染红了。
    “制台大人受惊了。”达年连忙低下头,“標下救驾来迟,请制台大人治罪。”
    桂良嘆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此事原也怪不得你。这天津城里,本督院如今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达年心头一热,站起身,恭敬道:“制台大人有何差遣,標下万死不辞。”
    桂良点了点头,转身往炮台內走去:“你跟本督院进来,本督院有话单独与你聊。”
    “喳。”
    达年不疑有他,回头对自己的亲兵吩咐了一句后,便跟著桂良走进了炮台。
    桂良领著达年穿过校场。
    校场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完,几十具绿营兵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达年踩在血泊中,心里不住地发疑。
    督標亲兵所有的鸟枪威力何时如此之大了?都能將肢体打断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桂良已经將达年带进了一间木屋內。
    一进门,桂良便示意达年附耳过来。
    达年將脑袋凑过去,忽然觉得喉咙一凉。
    他瞪大眼睛,看著一把沾著血跡的短刀收进桂良的袖袍中。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
    几秒钟后,达年的身体软了下去,砸在了地面上。
    桂良静静地看著达年的尸体。
    片刻之后,达年重新睁开了眼睛。
    “回去之后,找个由头罢黜镇標左营、右营以及城守营的游击、守备等所有核心將领。关押到监狱后,把他们全部弄死。”
    桂良快速吩咐道:“再找个时机,把三个营的绿营兵们聚在一起,全部弄死,方便我们的人接管城防。”
    达年点头:“我明白了。”
    “回去后,我就以军纪废弛的罪名,將所有军官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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