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风雪之路
    马特压抑住自己兴奋的心情，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在转职炼金术师之前，在法师那里学到的唯一真知就是，凡事皆有代价。
    而那些没有標价的东西，往往代价最为惨重。
    他相信霍尔德所言都是真的，但那愿景过於美好，美好到让人不安。他打算深入调查后再做决定。
    於是他爽朗地笑了笑，“霍尔德，咱们光顾著閒谈了，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霍尔德也笑道：“你说得没错，话说为什么要在这边开一个炼金工坊？我是第一天来，很多情况还不太懂。”
    马特道：“这里製备的药剂都是为了加速史莱姆的繁殖。”
    他看到霍尔德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市政厅要在城南搞一个大工程，需要用到很多擬態史莱姆。
    “最开始的时候，打算在城南的建设现场就地养殖擬態史莱姆，但不知道为什么繁殖得极慢。
    “经过研究才发现，擬態史莱姆只有在魔力浓度高的地方才会积极繁殖。
    “这间石屋，建立在森林魔力流动的枢纽上，看样子曾经是某位法师的临时往所，后来被遗弃了。你猜怎么著，恰好旁边那个坑里面就有好多野生的擬態史莱姆，乾脆就在这开个炼金工坊配置药剂，將加速繁殖出来的擬態史莱姆拉到城南。”
    霍尔德倒是了解一些这间石屋主人的过往，“你不知道吗？这间屋子原本属於一个骷髏法师，后来大概被教廷净化了吧，好久没出现了。
    “那个骷髏法师把这周边的魔物全杀了，唯独放过了擬態史莱姆，后来史莱姆越来越多，那个山坳就被叫做史莱姆之泉。”
    “原来如此！”马特笑道。
    但他紧接著露出困惑的神情，“霍尔德，你说这里原来是一个骷髏法师的石屋，可骷髏法师为什么要用到这些东西？”
    马特从角落里面拖出一个大木箱，里面是锅、碗、砧板、菜刀等厨具。
    “这些都是我搭建工坊的时候找到的。骷髏法师不需要用到这些吧？”
    霍尔德不以为意，“你知道的，这些传闻真真假假。说不定是一个巫妖带著他的实验品住在这呢？也可能是一个亡灵法师爱上了他召唤的骷髏法师，谁说得准呢。”
    霍尔德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他身上彻底暖和了过来。
    “马特，咱们赶紧结束工作，然后找个像样点的地方继续聊吧。”
    “你说的对。”马特道，他指著桌面上的沙漏，“稍等一下，等这个沙漏漏完，这一批擬態史莱姆就准备好了。”
    马特又问道，“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接替我，你要还要跑几趟？”
    霍尔德低了头，不好意思地说：“以我的魔力，只够跑一趟的————一趟三枚银幣，不多，但也不少了。”
    马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看，我从凌晨四点开始就在这了，十二个小时也只有三枚银幣。”
    这就是法师和炼金术师的差距，马特不禁心想，如果真如霍尔德所说，自己真的可以去学习开源魔法学，那么是否就可以摆脱这样的命运？
    这时，沙漏漏尽，触发了某个魔法机关，沙漏下面压著的一片木板发出一声爆响，仔细看去还能看见木板上面魔法符文的辉光渐渐褪去。
    那是马特为了方便实验而製做的小玩意，倒计时闹钟。
    “好了，咱们这就走吧！”马特从衣架上摘下一件打了补丁的厚实外套，戴上手套，又把围巾结结实实地绕著领口转了两圈。
    他见识过凌晨四点的卡丽恩，知道外面的寒冷。
    二人合力，將一个个擬態史莱姆装到马车的货斗里面。
    好在这些擬態史莱姆性情温顺，大冷天的也不怎么活动。受到惊嚇后，也只会擬態成树桩、石头或是雪堆。
    上一趟来取货的是一位二阶法师，马特隔著窗户眼见他法师之手三重发动，不到两分钟就装满了一车。
    眼下这他和霍尔德纯靠手搬，直到搬得全身燥热，后背都出了点汗，才把规定数量的史莱姆装进货斗，最后盖上保暖用的毛毡布。
    “辛苦你了，马特，晚上我请你喝酒。”霍尔德不好意思地说道，毕竟在合同里，装车任务也是由法师负责的，马特纯粹是义务劳动。
    马特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天，早就听说法师回去的路比来时的更加艰难，要儘量多保留些魔力，以应对突发情况。
    他也知道霍尔德的老底，魔力水平捉襟见肘，因此只是笑笑，“行啊，但你今天的三枚银幣可就白赚了。
    ，，“滚蛋，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一枚银幣的事。”霍尔德哈哈一笑，爬上车，“咱们八点钟在永夜酒馆新店见？”
    却见马特也爬上了马车，马特道：“一起去唄，我也想看看那个大工程。正好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咱们往山下走不了多远应该就能见到接替我的人。”
    “好。”霍尔德熟练地挥舞马鞭，在空中打出啪的一声，马儿们接到指令，踏著积雪，沿著那条笔直的路，下山而去。
    这一路的艰难远超马特的想像。
    林间的临时土路早已被大雪覆盖，所有的坑坑洼洼都变成了隱藏的陷阱。
    哐当—
    车轮猛然一沉，整个马车伴隨著木材的呻吟向一侧急剧倾斜。
    马特死死抓住车板，而霍尔德则脸色发白，立刻催动魔力。
    一只半透明的法师之手凭空出现，死死按在倾斜的另一侧，硬生生將即將侧翻的车身扳了回来。汗珠从他额角渗出，在寒风中迅速结成了冰粒。
    最艰难的是一段长下坡。
    积雪让车轮打滑，沉重的货斗推著马匹不断加速。
    霍尔德左手维持著法师之手稳定车身，右手死死攥著剎车杆，手臂肌肉紧绷。
    剎车杆每拉动一分，车轮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尾隨之摇摆；而每放鬆一分，失控的加速感便让两人心头一紧。
    马特的魔力比霍尔德还少，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霍尔德的法师之手足够稳健————
    他心想，法师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
    又想，是不是能搞一个自动化的装置来控制剎车，这样法师们至少不用在剎车上分心，可以专心控制法师之手了。
    再转念一想，也就是霍尔德和他自己这样的菜鸡法师才会需要这种剎车。像那位二阶法师大拿，恐怕遇到那个大坡，直接下车用法师之手抬著就走过去了。
    终於到了城南指定的交付地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二人坐在马车上，面前是一片沃野。
    虽然已是夜晚，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闪著亮光的魔法水晶悬在半空，將面前的一大片原野照的灯火通明。
    不知多少身影在那魔法灯光下忙碌著。
    显然，史莱姆之泉不是唯一一个供给擬態史莱姆的地方，不同方向上的拉货马车匯集此处，那上面都坐著快被榨乾的法师。
    路边的木屋门被推开，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它形如一个人將酒桶套在上半身上，再在酒桶外面装上金属手臂。
    他就这么走过来，抬起一只手臂，动作僵硬地示意他们停车。
    霍尔德显然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期，他点点头，对那铁罐说道：“大人，我们是来送擬態史莱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