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个魔法不需要晴天
    马特惊讶地见那铁罐人发动了魔法，一一只若隱若现的法师之手出现，轻轻掀开货斗上的毛毡，检视了一眼里面的史莱姆。
    那罐子先是用奇怪的姿势歪了一下，然后掏出三枚银幣递给霍尔德，“辛苦了，法师大人，这是您的酬劳。麻烦您再向前面送一段路，那里有我的族人接应。”
    言毕，一道金光落在霍尔德的身上，他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许多。
    马特心中又是一惊，那是圣光鼓舞术？
    直到马车向前走了一段，离那奇怪的铁罐远了，马特才小声问道，“那是什么？某种魔偶吗？”
    霍尔德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那是贝利尔湖的人鱼啊。”霍尔德道。
    “人鱼？”马特皱眉，“人鱼不是生活在水中吗？”
    “那个罐子就是让他们能在陆地上自由活动的魔导装置，据说就是那位【零】大魔导师製作的呢！”
    马特点点头，“我还以为人鱼是一个凶残的物种，毕竟————他们长得————”
    霍尔德道：“我之前也有这种误解，但只要你和他们接触过就会明白，他们有礼貌，很容易相处，而且工作起来十分认真负责。”
    “怎么听起来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好？”
    “確实。”
    “人鱼为什么要参与这项工程？”马特问道，“这项工程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上面定的唄，咱们有活干就不错了，哪管的了那么多啊。”霍尔德在照过圣光之后，精神好了很多。
    马特看到远处许多忙碌的身影，以及一些奇怪的建筑平地而起，在这个角度看不真切。
    他跳下车去，对霍尔德道：“你先去交付吧，我去那上面看看。”他指著路旁的一座丘陵。
    他打算上去俯瞰一下“这座工程”的全景，推测一下这座工程的用途到底是什么。
    马特迎著寒风没几步便爬到了丘陵的顶端。
    一片壮阔的场景展现在他的眼前，这片平坦的沃野被一条条透明的淡蓝色圆拱形建筑覆盖。
    由那些在拱形建筑中工作的人影大小可以推断，拱形建筑的直径超过十米，长度更是达到了五十米。
    马特发动鹰眼术，他能看到，这种蓝色的建筑构造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他看到几名穿著铁罐人鱼用魔法將合力將巨大的木质拱架插在土中，再用几根横樑將几个並排插在土中的拱架连成一体，並用某种魔法加固节点。
    接著，他们將史莱姆摆放在框架一旁，发动了某一张魔法阵。
    那些果冻般的史莱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拉伸，它们发出微光，身体迅速延展、变薄，最终化为一张巨大的半透明蓝色薄膜，精准地覆盖在整个骨架上。
    整个搭建十分迅速，从木质框架运到现场，到史莱姆完整地覆盖建筑，仅仅用时十五分钟。
    而那些已完成的建筑中，能看到忙碌的人影，似乎是在翻地？
    难道是要在北境极寒的冬天中种些什么吗？只靠这一层薄膜如何能抵御寒冷？这是何等的妄想。
    但马特转念一想，刚才听霍尔德说，那人鱼的装备是那位大魔导师【零】提供的，难道整个项目都是大魔导师的项目？
    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毕竟那是大魔导师，远远超越一般人类想像的存在。
    这时，他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马特转头，见到一人正走上坡来。
    他身材瘦高，脚步轻巧敏捷，看起来是个年轻男性。
    年轻人走上丘陵的斜坡，从丘陵的阴影中走到魔法光辉照亮的地方。
    马特先看到一头北境不常见的黑色头髮，接著是一面纯白的面具。边境都市这样的人很多，如果不是有些想隱藏的伤痕，谁又会来这种地方。
    北风拂过丘陵之顶，冰冷顺著衣服的每一个缝隙钻了进来。再看那年轻人，他衣著单薄，针织內里外面只套了一件长袍，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年轻人似乎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人，他愣了一下，选择对马特视而不见，走到距离马特十几米远的地方，同样俯瞰起这片原野。
    “阁下，北方夜里温度降得快，您穿这么少，要小心————”马特好心提醒道，他想说“冻死”来著，说到嘴边还是决定换个词，“小心著凉。”
    那面具转了过来，眼睛处的空洞透出两只深灰色的眸子，马特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目光，仿佛那对瞳孔不是真的，另有什么在感知著自己。
    “感谢。”年轻的男声简短称谢，然后继续望著平原上如火如荼的工程。
    马特远远见到霍尔德交付了史莱姆，他缩成一团，颤巍巍地向这边走来，便打算去与他匯合。
    向坡下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再看了一眼那年轻人。
    正好一阵妖风吹过，那年轻人被吹得狼狈地退了半步。
    马特想，还是给他留点东西吧，万一他是一个在恶魔攻城中失去一切的人，打算今天在这里消失呢。
    现在是最需要卡丽恩人民互帮互助的时候。
    反正自己也要回城里了。这么想著，他从大衣內侧的口袋中掏出一块扁的鹅卵石，上面有他铭刻的魔法迴路，正在不紧不慢地放热。
    “阁下。”马特走过去，“这个给您用来取暖吧。”
    那年轻人接过鹅卵石，感受到了魔力流动，他心念一动，將亮蓝色的魔力注入其中，一下照亮了整个魔法阵。
    马特的脸有点热，一方面源自於那块承受过量魔力流动的石头，他能感受到石头被魔力炙烤的热量。
    另一方面则源自於他自己的羞愧。那年轻人竟然是个法师，而自己竟然在一个法师面前卖弄这种不入流的玩具。
    “有点意思。”年轻人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利用迴路过载的热效应，还加入了共振结构来匹配施法者的魔力频率，以达到最低能耗。”他抬起头，面具后的双眼似乎能洞穿一切，“很巧妙的节能设计。”
    马特的脸更热了，竟然还是个高阶法师，只一眼就看透了自己魔法的秘密。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马特实际想说的是羞愧难当。
    那年轻人把石头还给马特，“不，我不这么认为，这比我最近见到的任何一个魔法阵都要巧妙。”
    马特刚想感谢对方的夸讚，哪怕只是敷衍的，可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不过————只是一个加热法术而已，有必要在节约魔力方面做到这么极致吗————还是说这个魔法阵还有我不理解的地方？”
    马特望著对方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而呆滯，不像是挖苦讽刺的样子，原来对方一直都很真诚。
    马特坦然笑道，“因为我的魔力实在太少了。”
    “嗯，有的时候这確实是一个问题。”那年轻人道，“你可以去研究【开源魔法】，这种魔法对魔力没有任何要求。”
    这个关键词一下就抓住了马特的心，这位看来是法师协会的某位高阶法师，有资源接触到【开源魔法】！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马特赶紧问出了那个他想了一路的问题。
    “都说每种魔法的成功都有其要付出的代价，【开源魔法】如果连魔力都不需要，那它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那法师想了想，“可能是头髮吧。”看到马特呆滯的脸，他补充道，“嗯，就是这样，开源魔法比较费脑子。”
    马特並不相信这位法师所说的话，他想道，果然魔法还是充满了秘密，【开源】与【魔法】二字实在不搭。
    风中传来霍尔德的呼喊声，他对面前的法师点了点头道別。
    下坡的路上见到一位身著华丽法袍的法师正在向坡顶走去。这位法师可就相当“法师”了，二人交错的时候压根就没看一眼马特。
    马特也不在意，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去把霍尔德的三枚银幣喝完再说吧。
    这时，风从身后的坡顶带来一个毕恭毕敬的男声：“【零】大人，您说明天进行魔法实验，可明天应该不是晴天。”
    年轻人的声音平静地回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马特的耳中。
    “不要紧，这个魔法並不需要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