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眼睛微微眯起。
    47个g的数据量意味著什么？如果是纯文本文档，这足以装下一座中型图书馆的全部藏书。如果是影像资料……那就是数以千计的高清视频和图片。
    cambodia
    不，更准確地说——西哈努克港。
    那里，才是方块a真正的心臟。
    苏晨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
    他尝试展开cambodia文件夹的下一级目录。
    手指敲下回车键的瞬间——
    屏幕猛地一闪。
    接著，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信息弹了出来：
    access denied. physical key required.
    （访问被拒绝。需要物理密钥。）苏晨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纹丝不动。
    物理密钥。
    不是密码，不是指纹，不是虹膜——是需要另一个实体硬体设备插入特定接口，进行物理层面的双重验证，才能解锁的最高级別加密协议。
    这意味著，哪怕苏晨拥有全世界最强的算力，哪怕他把超频大脑榨乾到七窍流血，也不可能通过软体层面暴力破解这道锁。
    因为锁孔根本不在数字世界里。
    它在物理世界的某个地方。某个只有方块a知道的地方。
    苏晨並不意外。
    如果方块a的核心机密这么容易就能被打开，那他也太小看这个能和红桃q在暗网里互相撕咬了三十年、至今还活著的幕后黑手了。
    他没有继续尝试。
    多余的操作只会增加触发隱藏陷阱的风险。他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苏晨拔掉u盘，重新放入法拉第笼，用胶带封好。
    他靠回墙面，闭上眼睛。
    黑暗中，断裂肋骨的疼痛、右腿伤口持续不断的灼烧、左臂深处骨头碎裂的钝痛，一齐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试图吞没他的意识。
    但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四个国家，四个节点。
    柬埔寨是核心。
    47.3gb的数据量，说明那里不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联络点——那里有方块a最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伺服器集群，可能是实验基地，也可能……是joker降临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物理密钥”这个信息本身，也在告诉苏晨一件事——方块a再怎么信任数字世界的安全性，骨子里，她仍然需要一把实体的钥匙来守护最核心的秘密。
    有实体，就有位置。
    有位置，就能找到。
    能找到，就能夺取。
    苏晨睁开眼睛。
    他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快，也很彻底。
    那台耗费半天心血修復的笔记本电脑，被他用脚跟一下一下地踩碎。主板被掰成两半，內存条折断扔进角落，自製的电池组拆散。所有可能残留操作痕跡的元件，全部进行物理毁灭。
    法拉第笼他没有砸。
    u盘被重新放入法拉第笼，法拉第笼被塞进一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旧帆布包底层，外面裹了三层塑胶袋防水，再压上几件脏衣服做掩护。
    最后，苏晨从角落找到一瓶修理机器时剩下的劣质汽油。
    他將汽油均匀地泼洒在作坊的地面上，洒在砸碎的电脑残骸上，洒在他睡过的那堆垃圾棉絮上。
    汽油刺鼻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中迅速瀰漫。
    苏晨退到楼梯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收容了他两天的废弃作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拨动滚轮。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被他丟了出去。
    “噗——”
    蓝白色的火焰沿著汽油的轨跡瞬间蔓延，吞噬了整个二楼。
    苏晨没有回头。
    他跛著腿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后门，走进了贫民窟潮湿闷热的夜风里。
    身后，火光从二楼的空洞窗框中涌出，映红了周围几栋铁皮棚屋的顶面。
    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作坊和电脑残骸。
    他是在烧掉所有痕跡。
    阮文晨——老渔民用死去儿子的名字赠予他的临时身份——从今夜起，也跟著这把火一起化为灰烬。不是他不感恩，而是方块a的追兵已经在峴港撒下了天罗地网。
    那群僱佣兵虽然在贫民窟巷道里扑了空，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排查、会走访、会用美金和枪口翻遍每一个有可能藏匿他的角落。
    渔船靠岸的码头，老渔民的面孔，阮文晨这个名字——任何一条线索被揪出来，都是致命的。
    他必须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烧得越乾净，老渔民就越安全。
    半个小时后，苏晨出现在了峴港城郊的一个简陋长途汽车站。
    他换上了一身从黑市地摊上花三美金买来的本地旧衣服——沾著机油污渍的深色外套、宽大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橡胶拖鞋。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苍白消瘦的脸。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千千万万在东南亚各国之间流窜討生活的底层偷渡客中的一个，毫不起眼。
    售票窗口的铁柵栏后面，一个涂著廉价指甲油的肥胖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嚼著檳榔。
    苏晨用极其生硬的、夹杂著浓重口音的越南语，买了一张今晚最后一班开往柬埔寨波贝口岸的夜班大巴票。
    女人多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