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志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暴力灭口，整件事的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对於市局专案组来说，这或许意味著一桩悬案的终结，但对於苏晨而言，这恰恰是另一场更深、更黑暗的风暴的开端。
    黑桃q死了，但杀死他的，是他们组织內部更高层级的力量。
    这是一场残酷的內部清洗。
    那个“方片a”，就像一个潜伏在数据洪流中的幽灵，他不需要刀枪，只需要敲几下键盘，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甚至能轻易地將自己这个“001號特聘专家”玩弄於股掌之间，栽赃成一个百口莫辩的变態杀人狂。
    这种感觉，让苏晨极度不爽。他討厌失控，尤其討厌这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的失控。
    回到西郊那间阴冷的安全屋，苏晨甚至没有去处理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没有换下沾著血腥味的外套。他径直走到那台经过最高级別物理加密的电脑前，按下电源，隨后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冷蓝色的屏幕光映照著他略显苍白的脸。他单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解开一层层繁琐的安全协议，最终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加密频道。
    “老猫，是我。”
    “我靠！晨哥！你终於联繫我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满世界都在通缉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带肥宅属性、语速极快的熟悉声音，语气里的焦急不似作偽。
    这个是老猫。那个在网络世界里无所不能，苏晨最信任、也是唯一的技术后援。
    “我没事。”苏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帮我个忙，调取跨海大桥东侧入口，今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所有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一辆车牌號为『南a·k7498』的黑色轿车。我要知道，是谁在贺志远的车上动了手脚。”
    “小意思！晨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给我三十秒……不，十秒就够了！”老猫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自信和可靠。
    苏晨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但是，他夹著香菸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一个隱秘的监测模块。
    那是他自己编写的一个微型底层探针，专门用来监测通讯过程中的数据包跃点情况。
    此时，屏幕上代表著握手响应的数字，赫然闪烁著猩红的：4508ms。
    四点五秒。
    苏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延迟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网络卡顿，但对於他和老猫这种级別的顶级网络专家而言，超过4000毫秒的握手延迟，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灾难性异常。
    然而，苏晨没有立刻让思绪滑向最黑暗的猜测。
    他向后靠了靠，深深吸了一口烟。四点五秒的延迟，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最致命错误，往往不是在证据链闭合前就过早关闭所有可能性。
    也许是自己这边的终端出了问题。
    苏晨掐灭菸头，调出一个底层嗅探工具，开始扫描自己这台电脑的物理层。这台机器被他做过最高级別的硬体级加密，但“没有绝对的安全”，他一直铭记这一点。
    三分钟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网卡驱动层，有一个极其隱蔽的中断请求鉤子。这个鉤子的代码质量极高，高到如果不是4508ms这个异常延迟让他產生了警觉，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个鉤子的作用，是在数据包离开物理网卡之前，复製一份镜像流量，转发到一个隱藏的內存地址。
    不是老猫那边的问题。
    这个是自己的终端被植入了硬体级的监控。
    苏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调出usb接口的插拔记录。记录显示，三天前，市局技术科进行“系统升级”时，有一个无名usb设备被插入又拔出，时间间隔三分四十七秒——足够刷写网卡固件。
    市局內部，有“方片a”的人。
    苏晨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幽深。他想起那个总是笑嘻嘻、技术能力中规中矩的同事——小张。那个年轻人曾经在閒聊中无意间提起过自己大学时辅修过硬体逆向工程。当时苏晨没在意，现在想来，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无意间”。
    “搞定！晨哥，数据已经打包发到你的加密邮箱了。”耳机里，老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妈的，这帮孙子真够狠的，是个专业的爆破小组，用的是军用级的遥控引爆装置，信號源在三公里外的一艘快艇上。我已经把快艇的卫星轨跡图也给你扒下来了。”
    “干得不错。”苏晨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如果自己的终端被监控，那么老猫发来的数据是否也被截获了？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老猫，帮我一个忙。”苏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我怀疑市局內部有人在我设备上动了手脚。你帮我反向追踪一下，我目前的网络出口有没有被恶意路由劫持？另外，帮我查一个人——市局技术科的小张，全名张立。看看他和境外ip有没有异常往来。”
    “臥槽！內鬼？”老猫的声音立刻拔高，“你等著，我给你做全链路追踪！顺便查那个张立的底，十分钟！”
    苏晨没有掛断，而是静静地听著键盘敲击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usb插拔记录，脑海中拼凑著碎片。
    六分钟后，老猫的声音响起：“晨哥，你的出口ip被做了镜像转发，流量经过一个境外清洗中心。那个清洗中心的下单人……我顺著资金炼挖到了，用的是离岸帐户，最终指向一家空壳公司。至於你说的张立——他的个人邮箱在一个月前接收过一封带附件的钓鱼邮件，ip来源和那家空壳公司的伺服器重叠。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果然。
    苏晨的怀疑似乎得到了印证。
    他正要开口，手指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