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太顺利了。
    从发现网卡后门，到usb记录指向小张，再到老猫顺著资金炼挖出空壳公司——每一步都像铺好的台阶，引著他往下走。
    一个能遥控引爆军用装置的“方片a”，会留下这么清晰的证据链吗？
    苏晨没有声张，而是打开了老猫发来的那份“资金炼追踪报告”。他逐行审视著那些ip位址、交易哈希、帐户信息，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那份所谓的“境外清洗中心下单人”的ip位址，它的as號（自治系统编號）归属，和老猫自己常用的一个备用伺服器集群，位於同一个c段。
    同一个c段。
    在ipv4地址枯竭的今天，同一个c段的ip被不同实体使用的概率极低。
    更何况，那个备用伺服器集群，是老猫从未在明面上提起过的——那是两人在一次深夜閒聊中，老猫喝多了隨口说漏的“秘密基地”。
    苏晨记得很清楚，当时老猫说：“晨哥，我还有一个藏在卢森堡的小机房，谁都不知道，连你都没告诉过。哪天我要是被人砍了，你就去那里找我留的东西。”
    那个机房，就是这个c段。
    苏晨握著滑鼠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急於下结论。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小张利用了老猫的伺服器做跳板？他决定做最后一次测试。
    苏晨拨通老猫的频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偽装出的凝重和疲惫。
    “我从黑岩区带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份关於我母亲当年实验的『核心数据』。那是破局的关键，我没有带在身上，而是通过肉鸡，把它掛载在了南城大学老图书馆的地下伺服器里。”
    “这帮人追得很紧，我现在不確定那个地址有没有暴露。”苏晨紧盯著屏幕，继续拋出诱饵，“你马上帮我接管那个埠，做最高级別的物理隔离墙。地址是南大內网段的192.168.77.x，埠號443，握手协议……用的是我们以前研究过的那个『97』古董协议。你动作快点，我怕被那只数据幽灵截胡。”
    “臥槽，藏在南城大学？晨哥你这招灯下黑玩得可以啊！”老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毫不迟疑地回答，“没问题！南大那种破防火墙我闭著眼睛都能进去。交给我，三分钟给你锁死！”
    苏晨掛断了电话。
    那个所谓的“97”协议，根本不是什么用来加固防御的协议。那是一个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全网淘汰的、极其冷门的“同归於尽”式数据自毁死锁。全世界可能只有不到十个人还记得这串底层代码。而他和老猫三年前曾一起研究过这个协议。
    如果老猫还是那个老猫，他听到这个协议名称的第一反应，绝对会大骂一声：“晨哥你疯了？那破玩意儿是用来玩命销毁数据的！”
    可是，他没有。
    对面的“老猫”，不仅满口答应，甚至迫不及待地要去接管那个埠。
    苏晨坐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静静地等待著。
    三分钟后，蜜罐埠亮起绿色光点。
    不到两分钟，一场毁灭性的流量攻击如同凭空诞生的数字风暴，精准地、狂暴地、不留余地地轰向了那个代表著“核心数据”的绿色光点。
    苏晨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红色警报代码。
    那攻击手段极其刁钻——代码编写的习惯、跳跃的逻辑节点、那些无意义的冗余字符的排布风格，都充满了某种狂妄而暴力的美学。
    那种犹如附骨之疽的自杀式埠试探，那种狡猾如狐的循环冗余，那种招招致命的递归穿甲流……
    而那个所谓的“小张”，那个被老猫用精心编制的资金炼证据指认为內鬼的年轻技术员——苏晨闭上眼睛，想起小张三天前確实碰过他的电脑，但那个usb插拔记录的时间戳，正好是小张被支开去拿列印材料的时间。
    一个被临时支开的人，怎么可能精確地在那四分钟內动手脚？
    除非，那个“支开”的指令，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而能远程看到苏晨电脑屏幕实时內容、知道小张何时离开座位的人，只有此刻正和他通著话的老猫。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市局內部的“內鬼”证据，是老猫偽造的。网卡后门，是老猫通过远程手段植入的。那个usb设备记录，也是老猫黑进系统后篡改的。
    从一开始，老猫就在为自己准备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难怪“方片a”能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难怪所有的线索，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差之毫厘。
    难怪自己会被天衣无缝地栽赃成变態杀人狂，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监控他的眼睛，一直就在他的脑海里，就在他的耳麦里！
    扑克牌，方片a。
    数据幽灵，老猫。
    苏晨缓缓地睁开眼，幽暗冷寂的电脑屏幕光，映照著他那张冰冷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掌心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键盘上，和著破碎的扑克牌碎屑，绽开一朵暗红的花。他没有去擦拭，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还在疯狂肆虐的数据流。
    风暴，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