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中的条件比赵铭预想的还要艰苦。
    食堂里的饭菜差得离谱，大多是少盐没味的水煮菜，別说荤腥了，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就算是这样的饭菜，也不是人人都捨得在食堂吃，不少学生都是自己带乾粮，就著热水对付一顿。
    临出发去乡中探望妹妹赵娟，李芷花特意在灶上燉了一块夹肥带瘦的熊肉，放凉后切成小块；
    赵铭又找了些小麻花、饼乾，塞进一个大布包里，还额外塞给赵娟一沓钱和粮票，反覆叮嘱：“在学校別省著，敞开吃，家里不缺这点吃喝。”
    赵娟红著眼圈接过布包，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捨得自己独吃，忍到放学，叫上同宿舍的小姐妹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去锅炉房打了热水，把熊肉泡在里面。
    热气升腾，浓郁的肉香很快瀰漫开来，连汤都带著醇厚的鲜味。
    几个姑娘围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格外香。
    多年后，这些小姐妹再提起这碗熊肉，还会忍不住流口水、抹眼泪，记著这份难能可贵的温暖。
    从乡中出来，一行人直奔县城。
    到了县城，眾人就分了流：赵铭哥仨径直往蔡玲玲家去，李芷花则去团部找林玉燕作伴。
    李芷花见到林玉燕后，总觉得不自在。
    林玉燕不经意间投过来的目光，都能让她脸颊发烫，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她是担心林玉燕知道自己和赵铭夜里的亲密事。
    可她不知道，林玉燕压根不清楚这些，只是觉得她状態不太对劲。
    林玉燕还以为李芷花发烧了，特意找了个体温计让她量，见体温正常，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赵铭哥仨到了蔡玲玲家时，蔡玲玲已经去学校上课了，只有常茵独自在家，正閒著无聊。
    见到三人，常茵立马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一会儿说赵铭对她敬而远之，一会儿又吐槽没人陪她说话。
    她对刘啸化、唐高雄的亲近早就习以为常，却唯独对赵铭的客气耿耿於怀，直到刘啸化提起“要去黑市找那个老汉换东西”的正事，她才总算消停。
    在黑市混跡了近一个月，常茵凭著脸皮厚、能说会道，再加上长相不赖的优势，还有女性特有的细心敏感，不仅小有收穫，还跟常去黑市的人搭上了不少话，摸清了不少黑市的门道。
    说起那个神秘老汉，常茵满脸嫌弃：“那老头怪里怪气的，隔三差五才来一回，每次都跟做贼似的，我从没见他做成过一笔生意。”
    赵铭听著，心里有数。
    黑市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角落，在这里交易的人，一旦被抓到，轻则罚款，重则关小黑屋。
    而且黑市交易得下本钱，有时候甚至不如那些小偷小摸的无本买卖来得“划算”，能在这里待著的，大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没多久，赵铭哥仨就带著蒙著脸的常茵，走进了黑市所在的破烂街。
    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上次那个老汉，独自蹲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就爱蹲在这儿，这里不是正经交易点，却最安全。”常茵低声解释，“万一遇到抓黑市的，他转身就能钻进身后的窄缝里，跑得飞快。”
    赵铭看著老汉异於常人的谨慎模样，更加確定自己之前的猜测——这老汉手里，大概率藏著不少贵重东西。
    他跟刘啸化、唐高雄递了个眼色，让唐高雄和常茵在远处等著，自己则带著看起来攻击性较弱的刘啸化，慢慢凑到老汉身边。
    “老乡，打听个事。”赵铭压低嗓子，语气像特务接头似的，“我家里有亲戚从外地捎回两袋奶粉，乡下人喝著浪费，想找个懂行的换点东西。”
    刘啸化適时掀开大棉袄，露出里面用布包著的奶粉袋子。
    老汉听到“奶粉”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瞥了一眼奶粉，眼神瞬间亮了。
    他立刻起身，快速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没异常后，冲赵铭点了点头，转身就钻进了身后的缺口里。
    赵铭和刘啸化紧隨其后——两人隨身都带著手插子，常年钻老林子，黑市里那些逞凶斗狠的角色，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走进缺口深处的一个僻静角落，老汉才停下脚步。
    他的嗓音很特殊，是公鸭嗓，还带著股尖细，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比老烟枪还乏力。
    “不瞒你们说，我家里儿媳妇生了大孙子，可她没奶，孩子饿得起哭。”老汉嘆了口气，坦言道，“实在没办法，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想换点奶粉救急。”
    刘啸化在一旁听著，心里暗道：常茵说的真没错，这老汉確实怪里怪气的，虽说不清具体哪里彆扭，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赵铭原本以为老汉是藏有家產的地主老財，听完这番话，心里又有了新的猜测。
    只见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著一只玉手鐲。
    赵铭虽不懂玉石鑑別，但看著玉鐲质地温润，透著股淡淡的光泽，心里有数——当下的造假风气和规模，远不及后世，这只手鐲八成是好东西。
    他突然开口问道：“老乡，除了玉的，你还有金的吗？”
    这话一出，不仅老汉的警惕性瞬间拉满，连刘啸化都嚇了一跳，暗暗拽了拽赵铭的衣角——两袋奶粉就想换金鐲，这也太贪心了。
    赵铭却没慌，接著补充道：“你別担心，我不是要占便宜。我这里有五袋奶粉，足够你孙子吃一阵子。另外，粮票、布票我也能给你凑点，还有熊肉、野猪肉，都能给你儿媳妇补身子。你好好想想，这些东西，换你一只金鐲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