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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 第225章 临界点

第225章 临界点

    次日清晨。
    六点四十一分。
    校园景观湖。
    湖水很浅,最深处不过一米二,从建校至今从未淹死过任何人。
    周明轩面朝下漂浮在离岸三米的位置。
    他的姿態很舒展,双臂微微张开,双腿自然伸直,像潜水者在水中放鬆休息时的標准姿势。水面只没过他的脊背,后颈露出,髮丝隨著极轻极轻的波纹缓慢起伏。
    他没有挣扎的痕跡。
    没有呛水的狼狈。
    甚至没有溺水者通常会出现的那种恐惧僵直。
    他只是平静地、从容地躺在那里。
    像睡著了。
    把他打捞上来的人说,他的身体还是温的。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法医——校內没有法医,只有一个退休前在卫生院工作过三十年的老校医——粗略检查后说,肺部没有进水。
    他不是淹死的。
    没有任何可检测的物理死因。
    他只是在那片不足一米二深的浅水里,永远停止了呼吸。
    赵青柠站在湖边。
    晨雾正在散去,太阳从图书馆尖顶后缓缓升起,將湖面染成一片浅金。
    她看著周明轩被抬上担架。
    他的眼镜不在脸上。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昨晚他把这个塞给她后,她一夜没睡,把他的数据整理进了规则文档v4.0。
    镜面分布,异常点位,概率曲线。
    七张表格,四幅示意图,三千多字分析报告。
    他最后七小时的生命,被压缩成二十兆的txt文档,静静躺在这台断网机器的硬碟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
    嘴角掛著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对著镜子整理衣领时下意识流露出的满意。
    像二十三年前,302室那面镜墙前,苏芃脸上最后的表情。
    像每一个“严格遵守规则却依然失踪”的倖存者,被发现时永恆凝固在唇边的弧度。
    赵青柠没有哭。
    她只是蹲下身,把手伸进湖水里。
    清晨的水冰凉刺骨,她指尖触到湖底细软的淤泥。
    然后她摸到了那副眼镜。
    黑色镜框,左镜腿缠著三层黑色电工胶布。
    她把它捞起来,用衣角擦乾。
    镜片没有划痕。
    她把它揣进口袋,贴著那枚温润玉佩的位置。
    锁骨下方的莲花印记。
    滚烫。
    这是周明轩离开后的第三小时。
    第二十一日。
    正午。
    赵青柠从宿舍楼出来,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阳光太强。
    是顏色不对。
    她抬头。
    太阳悬掛在天穹正中央,不是平日的金白色,不是黄昏的橘红色。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被稀释的血液浸泡过后的暗红。
    它还在发光。
    可是那光没有温度。
    像镜面反射的、从遥远不可知处借来的、虚假的温暖。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
    可是边缘模糊了。
    不是普通阳光照射下那种边界分明的轮廓,是晕开的、流淌的、像用湿毛笔在宣纸上画出的墨跡。
    她环顾四周。
    梧桐树的影子,路灯杆的影子,远处教学楼尖顶的影子——
    全部边缘模糊。
    像一千幅尚未乾透的水彩画,被同一场看不见的雨水淋湿。
    有人尖叫。
    声音从东区宿舍方向传来,尖锐,短促,像被掐断的琴弦。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尖叫声匯聚成喧囂的海潮。
    赵青柠没有跑。
    她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文科楼。
    她的步伐很稳。
    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稳。
    沿途,她看见了那些镜面。
    宿舍楼入口的穿衣镜。
    食堂外墙的装饰玻璃。
    宣传栏的亚克力板。
    教学楼门厅的不锈钢立柱。
    所有反光的表面,都在渗出细密的水珠。
    不是凝结。
    是渗出。
    像皮肤在高温天气里泌出汗液,像伤口在癒合前渗出组织液,像二十三年来从未停止哭泣的眼睛——
    液体从镜面深处缓慢涌出,聚成水珠,然后沿著玻璃表面向下滑落。
    赵青柠伸出一根手指,在最近的那面镜子上轻轻一抹。
    指尖沾上薄薄一层透明黏液。
    她凑近鼻端。
    没有气味。
    她舔了一下。
    腥甜。
    像稀释的血液。
    像二十三年前,302室地板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血跡,被时光重新液化成的水雾。
    她把指尖在衣角擦乾净。
    继续走。
    文科楼。
    东侧消防通道的门比今早更敞开了些。
    她侧身挤入。
    楼梯。
    二楼。
    三楼。
    302室的门,和她记忆中没有分毫差別。
    深棕色油漆,磨砂玻璃观察窗,门牌號蓝底白字。
    只是门缝里那道镜面反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像在等她。
    赵青柠走到门前。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触感冷硬,铜锈粗糲地硌著掌心。
    下一秒——
    玉佩爆发滚烫!
    不是前几次那种预警的温热,不是那枚莲花印记隱入肌肤时的恆温。
    是暴烈的、灼烧的、像有人把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生铁狠狠按在她心口的滚烫!
    赵青柠几乎叫出声。
    她本能地想鬆手,想后退,想逃离这扇门——
    可是她的手指不听使唤了。
    它们死死攥住那只冰凉的铜把手,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像被镜中引力捕获的光线。
    她低头。
    胸前的玉佩正在发出刺目的金光。
    太极图纹中心的金色流光不再是游走——是在疯狂撞击玉璧內壁,像一头困兽,像一道被囚禁千年的剑气,急切地渴望挣脱封印。
    可是她不能放开。
    有什么东西,正在门缝里看她。
    赵青柠抬起头。
    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她看见——
    302室那面巨大的镜墙,正在融化。
    不是开裂,不是破碎。
    是融化。
    二十三年来一尘不染的镜面,此刻像被烈日暴晒的冰川,从中心开始缓慢坍缩。固態的水银化为液態的河流,银白色的镜液沿著垂直的墙面蜿蜒而下,在踢脚线处匯成细小的溪流。
    它们没有蒸发。
    没有渗入地板缝隙。
    它们匯聚。
    在讲台前方,在苏芃二十三年前倒下的那个位置,无数道银白色的细流正在缓慢聚合、堆叠、塑形——
    一个人形。
    先是脚踝,纤细的骨骼轮廓。
    然后是小腿,修长的线条。
    膝盖,大腿,髖骨,腰肢,胸廓,肩胛——
    每一寸肌体都由液態镜面缓慢凝固而成,像雕塑家从混沌中唤醒沉睡的大理石。
    最后是脸。
    赵青柠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玉佩的滚烫到达了临界点。
    那不是苏芃的脸。
    是她自己的。
    同样的眉形,同样的眼距,同样的唇角微微上扬时会浮现的细小梨涡。
    只是那双眼睛,比她自己的更温柔。
    像望穿二十三年的黑暗,终於等到烛火。
    像忍住了二十三年的眼泪,终於可以在某人面前坠落。
    镜中人形的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可是赵青柠读懂了那个口型。
    她太熟悉这个口型了。
    周明轩在四楼盥洗室镜前读到的,也是这一句。
    【別数。】
    【別停。】
    【別回头。】
    赵青柠没有数。
    她没有停。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对著镜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轻声说:
    “我不走。”
    “我是来找你的。”
    门缝里那道银白色的镜光,在她开口的瞬间——
    熄灭了。
    不。
    不是熄灭。
    是凝视。
    是那个由镜面凝聚而成的人形,终於从二十三年的长梦中抬起眼帘,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镜外的世界。
    和她。
    赵青柠握著门把手的指尖不再颤抖。
    锁骨下方的莲花印记不再滚烫。
    它开始与玉佩同频。
    一起律动。
    一起呼吸。
    一起等待那扇门——
    从內侧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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