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想既定,接下来便是漫长而艰难的具现之路。
陆鸣很清楚,自己给自己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他不是上古大能,没有亿万年修行积累;他不是先天神灵,生来便与五行法则共鸣;他甚至不是真正的道门弟子,对那些玄之又玄的五行生剋理论,只有皮毛之解。
他唯一拥有的,是两样东西。
麒麟血脉,属土德。
周穆王转世之身,身具大周天子气运——天子居中央而御四方。
土德,中央。
这不正是黄帝的道吗?
陆鸣闭目沉思。
黄帝居中央,厚德载物,调和四时,是五帝之首,也是五帝之枢。没有黄帝的调和,青帝的木气会过盛,赤帝的火气会燎原,白帝的金气会酷烈,黑帝的水气会泛滥。
只有中央稳固,四方才能各司其职。
而他要创造五帝大神通,就必须从黄帝入手。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身具土德血脉、天子气运,更是因为“中央”本身的意义——那是定鼎之位,是根基,是源头。
就像建造房屋,必须先打地基。
就像书写文章,必须先立中心思想。
就像治理天下,必须先定都城。
若中央黄帝神拳不成,其余四帝便无从谈起。
於是,从那个顿悟之夜开始,陆鸣將全部心神投注於中央黄帝神拳的创造之中。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失败,失败,再失败。
第一版,他试图以纯粹的麒麟血脉催动黄帝之力。结果拳锋上確实亮起了明黄神光,但那光芒狂暴无序,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险些將静室的墙壁轰塌。他立刻收手,却还是被那股反噬之力震得气血翻涌。
——太霸道了。这不是承载,是侵略。
第二版,他改用天子气运为根基。周穆王留下的气运残余虽已稀薄,但本质犹在。他以太庙祭祀的仪轨,將自己的拳法“祭”成一道法门。这一版倒是温和许多,拳芒沉稳厚重,隱隱有王者之风。
但陆鸣只练了三遍,便主动废弃。
——太虚浮了。这不是力量,是仪仗。
第三版,他尝试將麒麟血脉与天子气运强行糅合。他想,既然两者都指向黄帝之道,那叠加起来总该有用吧?
结果拳芒刚亮起一瞬,便直接炸开。
陆鸣被震得连退三步,右臂酸麻,半个时辰抬不起来。
他坐在废墟中,望著满地狼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清醒。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加法”做“减法”。
黄帝之道的本质是什么?是承载,是调和,是厚德载物。
而他呢?
他在这拳里加了血脉,加了气运,加了法则,加了遁去其一。他恨不得把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塞进去,生怕这拳不够强、不够亮、不够配得上“黄帝”这个名字。
但黄帝需要的,从来不是“更多”。
恰恰相反。
黄帝需要的是“更少”。
少到只剩下承载。
少到只剩下调和。
少到只剩下——大地本身。
第四版,陆鸣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盘膝而坐,將意识沉入麒麟血脉的最深处,去感知那份与生俱来的、属於大地的律动。
他不再试图“催动”黄帝之力,而是让自己成为黄帝之力的容器。
不爭,不执,不取,不舍。
只是承载。
只是等待。
第七天深夜,他忽然睁开眼,抬起右拳。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血脉激发,没有任何刻意的运转。
他只是轻轻挥出一拳。
拳锋过处,虚空震颤。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明黄光芒,在他拳锋上一闪而逝。
但那道光芒,沉稳、厚重、温润。
那是大地的气息。
那是黄帝的气息。
陆鸣看著自己的拳头,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如释重负。他只是知道,自己终於摸到了那扇门的边缘。
第五版、第六版、第七版……
他又失败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失败,都比上一次更接近那个方向。
那道明黄光芒,从一闪而逝到持续三息,从微弱如萤火到明亮如烛焰,从偶尔出现到心隨意动。
一年时间,就在这一次次出拳、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中悄然流逝。
静室的地面上,堆满了废弃的手稿。陆鸣用过的纸笺、竹简、玉简,层层叠叠,几乎要铺到门口。他的字跡从工整变得潦草,又从潦草归於工整,循环往復,见证著每一次推倒重来。
林筱筱依然守在外面。
她从不询问进度,从不催促,甚至从不表现出任何焦虑。她只是每天清晨將热茶放在门口,傍晚来收走凉透的残盏,偶尔將王龙传回的最新线索折成千纸鹤,悄然塞入门缝。
那些千纸鹤,陆鸣一只都没扔。
他將它们一只只排在窗台上,面朝东方,如同列队的士兵。
春去秋来。
静室外的梅树开了一次花,又谢了一次花。
池中锦鲤產下一批鱼卵,孵化成数十尾小鱼,在母鱼的守护下摇尾游弋。
周韵又来送过几次典籍,都是关於五帝神话的残本。她没有问陆鸣为什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只是將书册仔细包好,托林筱筱转交。
王龙的消息依然每隔几天传回一次。徐州队的勘探进入攻坚阶段,洛阳队的探测有了重大发现,资料组在一部明代笔记中找到了关於“泗水鼎光”的零星记载。林筱筱將这些消息一一誊录,折成千纸鹤,塞入门缝。
又一年过去。
某个深夜。
林筱筱正在隔壁房间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异样的波动。
那不是灵力运转的波动,不是法则共鸣的波动,甚至不是任何她熟悉的修行气息。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沉、仿佛大地胎动般的威压。
不是压迫,不是震慑。
而是一种“甦醒”——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某种存在,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林筱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静室门口。
她没有推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將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门內,那股威压越来越强。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震颤,如同地脉深处传来的脉动。渐渐地,那震颤变得规律而有力,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击在某种更深的节律上,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大地本身的律动”。
林筱筱闭上眼睛。
她的凤凰真火在体內自发燃起,不是应激防御,而是……共鸣。
麒麟属土,凤凰属火。
土生火,火生土,五行相生。
此刻静室中那股甦醒的黄帝之力,正在与她体內的凤凰血脉遥相呼应,如同两座相隔万里的火山,同时感应到地底深处共同的脉动。
静室內。
陆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甚至比平时更加內敛,如同普通入定的僧人。但他的右手——那只虚握成拳的右手——拳锋上,正缓缓浮现出一层明黄璀璨的神光。
那神光不是刺目的金,不是厚重的褐,而是一种温润而深邃的黄。
如同刚刚犁开的肥沃土壤,如同秋日成熟的麦浪,如同万年古玉在烛光下透出的暖意。
它不霸道,不张扬,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攻击性的气息。
但当你凝视它时,你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俯身、想要触摸、想要將脸颊贴上去的衝动。
那是大地的气息。
是母亲的气息。
是承载万物而不爭、滋养万灵而不言、歷经万劫而不移的气息。
陆鸣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同样倒映著那抹明黄。
他没有刻意催动灵力,没有运转任何功法,没有默诵任何口诀。他只是抬起右拳,平静地注视著拳锋上流淌的黄帝神光,如同注视著一位终於赴约的老友。
然后,他轻轻挥出一拳。
不是衝著任何方向,不是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出拳。
拳锋掠过虚空。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浪,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当那一拳挥出的剎那,整座静室仿佛都与他的拳意共鸣。
地板下传来轻微的震颤,不是地震,而是大地对他的回应。墙壁上的裂纹缓缓收拢,如同被抚平的伤疤。窗外那株梅树无风自动,枝叶舒展,竟在深秋时节绽放出三五朵不合时宜的蓓蕾。
就连池中的锦鲤,也纷纷浮上水面,將头探出涟漪,向著静室的方向凝望。
陆鸣收拳。
神光缓缓收敛,如同夕阳沉入地平线。
但他知道,那道神光並没有消失。
它已经与他的拳意融为一体,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只要他愿意,隨时都可以唤醒它。
中央黄帝神拳。
成。
陆鸣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拳,沉默良久。
他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如释重负,甚至没有特別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满足——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於走到第一块界碑前。前路依然漫长,甚至根本望不到尽头,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走对了方向。
他起身,推开门。
门外,林筱筱静静站在那里。
她没有问“成了吗”,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那双倒映著明黄神光的瞳孔,然后微微扬起唇角。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
但陆鸣读懂了其中的一切——等待、信任、骄傲,以及……终於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成了。”他说。
林筱筱点点头。
“我知道。”
她没有问他这一拳耗费了多少心力,没有问他还要多久才能创出其余四帝神拳,没有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还残留著余温的右拳。
“那就继续。”她说,“我陪著你。”
陆鸣看著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闭关两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窗外的梅树上,那三五朵不合时宜的蓓蕾,在夜色中悄然绽放。
第377章 中央黄帝神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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