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翻出之前在魔都记录工作信息的笔记本。
    里面梁锰颂三个字被他用黑色水笔圈了两遍，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不能急，不能硬来，先布局。
    他把笔记本合上，搁到抽屉里锁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著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脑子里翻涌起几年前的事情。
    当初决定做半导体，本来的动机只是为了完成新能源汽车的布局。
    考虑到车上电控系统需要用到的功率半导体晶片，igbt模块，碳化硅器件，这些东西捏在別人手里，始终会有一定的风险。
    所以他搞了建立了雷霆半导体这家子公司。
    並且一开始的目標也很明確，就做晶片设计，不碰晶片生產的事情。
    安安稳稳地把车规级晶片的自主供应链建起来，够用就行。
    但事情的发展逐渐脱离了最初的轨道。
    鹏城市领导张军朔希望他能够在鹏城建设晶片製造工厂，之后又受到摩托罗拉的邀请，在各方的促合下，合资建立了晶片工厂。
    並且在摩托罗拉遇到企业危机的时候，成功的將工厂的主导权抢了过来，並且改名成为雷霆晶片厂。
    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65纳米產线即將量產，东芯国际的核心技术团队也刚刚被他收入囊中。
    回头看，每一步都像是被推著走的。
    但马宇腾清楚，所谓的机缘巧合，不过是他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了选择。
    选择承接更多的责任。
    选择走更难的路。
    现在，东芯国际被台积电摁在地上。
    这家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企业，已经不可能再承担起东大晶片製造突围的角色了。
    那么，谁来接这面旗？
    马宇腾把笔扔到桌上。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既然已经投了这么多钱，建了这么强大的技术团队，还有现在的製程基础，那就不要半途而废。
    跟台积电正面刚。
    65纳米只是一个起点，45纳米、28纳米是中期目標，再往后，14纳米，7纳米，全面的进行竞爭。
    想到这，他拿起电话，拨了何威迪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马总。”
    “威迪，手头的事忙完了没有？”
    “东芯那批工程师的入职流程已经全部启动了，目前在对接住房和子女转学。最快的一批本月底就能到岗。”
    “好。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办。”
    马宇腾的声音平了下来。
    “帮我找一家靠谱的国际猎头公司。要求三条：第一，在湾湾有成熟的人脉网络；第二，在半导体行业有过高管级別的猎聘案例；第三，嘴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总，是要猎聘台积电那边的人？”
    “对。”
    “目標人选能透露一下吗？我好跟猎头沟通具体需求。”
    “现在不能说。你先把猎头公司筛选出来，我要亲自过目他们的资质和过往案例。等我確认之后，再告诉你目標是谁。”
    何威迪没有追问。
    “明白。我今天就开始筛选，明天给您一份候选名单。”
    “不用明天，后天下班前给我就行。”
    “好的，马总。”
    电话掛断。
    马宇腾把手机放下，又打开了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
    他翻到梁锰颂那一页，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找猎头——不暴露身份——长期跟进。
    笔尖顿了一下，他又写了四个字：注意三星。
    ……
    何威迪的执行力一如既往。
    第二天下午四点，一份筛选报告就出现在马宇腾的邮箱里。
    三家猎头公司，每家附带了公司背景、核心团队履歷、过往半导体行业的猎聘案例，以及保密协议的標准条款。
    马宇腾逐一看完。
    第一家总部在新嘉坡，在湾湾设有分支机构，曾经帮联电和力晶做过中高层管理人才的猎聘。
    案例不少，但规模偏小，团队只有十几个人。
    第二家是脚盘国的老牌猎头，全球网络覆盖面广，半导体行业经验丰富。
    但马宇腾扫了一眼他们的客户名单，里面赫然列著台积电。
    他直接划掉了第二家。
    跟台积电有业务往来的猎头，拿来挖台积电的人。
    这不是找帮手，是给自己埋雷。
    第三家是一家在港岛註册的猎头公司，创始人叫陈德铭，湾湾人，早年在台积电人力资源部门工作过，后来出来创业做猎头。
    团队规模不大，但专注半导体行业，在湾湾的工程师圈子里口碑不错。
    马宇腾盯著陈德铭的履歷看了半分钟。
    在台积电人力资源部干过。
    这意味著他了解台积电內部的组织架构、薪酬体系和人才流动规律。
    他拿起电话，打给何威迪。
    “第三家，陈德铭那个。约他来鹏城面谈。”
    “好的。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
    三天后，陈德铭出现在雷霆工业大厦顶楼的小会议室里。
    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马宇腾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著一杯茶水。
    何威迪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
    “陈先生，请坐。”
    陈德铭点头致意，拉开椅子坐下。
    “马总，很荣幸能收到贵公司的邀请。”
    他的中文带著明显的湾湾腔调。
    “不过坦白讲，我接到何总的电话时有些意外。雷霆工业在半导体业务的发展我有耳闻，但据我了解，贵公司刚刚才接受了东芯国际的几名核心技术骨干。这个时间点找国际猎头，是有什么特殊需求？”
    马宇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陈先生，你在台积电人力资源部待了几年？”
    陈德铭愣了一下。这个话题的跳转有些突然。
    “七年。从人力资源专员做到招聘经理。”
    “为什么离开？”
    陈德铭的嘴角动了一下。
    “台积电是一家极度优秀的公司，但也是一家极度封闭的公司。它的人才管理理念核心就一条，留住人，不让人走。一旦你在那个体系里待久了，你的视野会变窄。”
    他顿了一下。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马宇腾点了一下头。
    “那你对台积电內部的组织架构和人事动態，还保持关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