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目標没了。东芯换了管理层之后，新来的领导第一次开会就说，未来的方向是做成熟製程代工，利润优先，不再追求製程突破。”
    周志文的手掌摊开，然后握紧。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花了六年时间拼命往前冲，有一天突然告诉你，不用冲了，往回走就行。”
    马宇腾没有说话。
    他等了几秒，才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到雷霆，你不需要往回走。”
    “对於我们来说，65纳米只是一个起点。”
    周志文盯著他看了三秒。
    “行。我去鹏城。”
    ……
    三天时间，十二个人全部面谈完毕。
    每一场谈话的模式大同小异。
    马宇腾负责聊公司愿景和目標，何威迪负责摆待遇和保障，林威负责记录每一个承诺和细节。
    这些工程师来之前其实都心里有数。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此前东芯国际与雷霆晶片的技术合作阶段，就和雷霆的团队打过交道。
    他们见过雷霆晶片的设备配置，了解雷霆的技术路线，也清楚马宇腾在先进位程上投入的决心。
    不是盲目跳槽，而是来之前就已经在心里评估过这个选项。
    十二个人里面，最终有十个当场签下了意向协议。
    剩下两个没签。
    一个是五十七岁的薄膜沉积工程师陈工。
    他坐在沙发上，听完马宇腾的介绍和何威迪的方案后，沉默了很久。
    “马总，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从湾湾到內地，从台积电到东芯国际。说实话，我有点累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家里老伴身体不好，孩子也大了，不需要我再拼了。我打算回湾湾，陪陪家里人。”
    马宇腾没有强留。
    “陈工，你的想法我理解。”
    他拿起茶杯。
    “如果將来有一天想法变了，雷霆的大门隨时开著。”
    陈工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对马宇腾鞠了一个躬。
    “多谢。”
    另一个没签的也是类似的情况，五十四岁，打算休整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马宇腾同样没有施压。
    ……
    第四天清早，马宇腾把最终確认的十人名单交给何威迪。
    “后续的入职手续、搬家安排、子女转学，全部你来统筹。我要求一个月內全部到位。”
    何威迪接过名单，对摺起来放进內兜。
    “没问题。这十个人的情况我都记录了，分別的诉求、家庭状况、入职时间偏好都整理好了。回鹏城之后我立刻启动流程。”
    马宇腾拿起外套。
    林威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拎著行李箱。
    “马总，回鹏城的航班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马宇腾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魔都天际线。
    五天前来的时候在下雨，今天却阳光明媚。
    他收回视线，迈步出门。
    ……
    回到鹏城的当天下午，马宇腾把肖光楠叫到了办公室。
    肖光楠进门的时候注意到马宇腾桌上放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没有拆。
    “坐吧。”
    马宇腾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名单。
    他没有递过去，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光楠，你现在做65纳米製程，最头疼的环节是什么？”
    肖光楠没有犹豫。
    “我们的设备都到位了，工艺方案也有了，但团队缺產线实战经验。”
    “之前和东芯合作拿到的技术文档能解决理论层面的问题，真正上了產线，参数调试和良率爬坡的过程中，还是需要有实际操作过先进位程產线的工程师来把关。”
    他嘆了口气。
    “国內有这种经验的人，大半在东芯国际。但他们现在那个情况……”
    马宇腾把名单推过去。
    肖光楠接过来，低头看了第一个名字。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周志文？蚀刻工艺主管？这不是东芯65纳米產线那个——”
    他往下看，第二个名字，第三个。
    名单上一共十个人。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標註了专业方向、在东芯国际的任职年限、以及即將在雷霆晶片担任的岗位。
    肖光楠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份名单的分量。
    这十人的经验加在一起，覆盖了从光刻对准到蚀刻到良率分析的几乎每一个关键工艺模块。
    他抬起头，看著马宇腾。
    “马总，这些人……都確定了？”
    “意向协议已经签了，最快下个月到岗。”
    肖光楠把名单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名单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像是怕这东西会消失一样。
    “马总。”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有了这些人，我们65纳米的製程开发周期至少能缩短一半。之前我预估最快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实现初步量產，现在……”
    他在脑子里快速重新排了一遍时间表。
    “我有信心在六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內完成量產工作。”
    马宇腾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我给你的时间就是六个月。”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另外，这批人到岗之后，在技术整合的过程中注意一件事。”
    肖光楠立刻竖起耳朵。
    “新团队和老团队之间的磨合，你亲自盯。不要出现派系分化的苗头。东芯国际出来的人有他们的做事习惯，雷霆晶片原有的团队有自己的节奏，两边磕碰不可避免。但我要你在第一时间把问题摁住。”
    肖光楠点头。
    “我明白。技术路线上的分歧可以討论，但人事上的山头主义必须掐死。”
    “明白就好。”
    马宇腾把茶杯放下。
    “回去准备吧。下个月开始，雷霆晶片的65纳米製程攻坚，正式进入倒计时。”
    肖光楠站起身，把名单小心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马总。”
    他回过头。
    “谢谢。”
    马宇腾没有抬头，翻开了桌上另一份文件。
    “別谢我。把晶片做出来。”
    肖光楠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马宇腾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回椅背。
    完成对东芯国际部分技术团队的接收后，就剩下那个张如晶提醒一定不能错过的人才。
    梁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