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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师父仍未现身？”
    灵儿望著眼前少女，眸底掠过一丝微澜，旋即被压入眼底，不留痕跡。
    “我相信师父自有分寸。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他们的落脚之处、接头暗號、各自所长，我来收拾。”
    赵灵儿神色沉静如刃，一身肃杀之气已然蓄势待发。至於聂小倩那些欲言又止的小心思，早在她开口前，就被碾得乾乾净净。
    不愧是蜀山少主，在大义之前，连呼吸都肯为大局让路。毕竟，她不是寻常弟子，而是肩负宗门命脉的公主。
    “自然没问题。”
    对方既愿接手，聂小倩自是求之不得。来前她早已备妥腹稿，此刻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字字不滯。
    何处藏身、如何辨认、各人擅攻擅守还是精於幻术……她尽数拆解分明。
    这些魔修修为平平，真正棘手的是他们敛息匿形的本事——清微道长尚需细察才可识破，旁人更是难防。
    这也正是她身为內应最不可替代之处。
    “就这些了。至今无人疑我。但他们藏得很深，许多手段从不轻易示人。在魔道眼里，人人皆是刀口舔血的对手，哪有什么同袍信任，只有一手攥紧的底牌。”
    赵灵儿頷首。这再正常不过。以她如今修为，何惧宵小？更何况，背后站著整个蜀山——铜墙铁壁，正可借力破局。
    只是时间不等人。
    事情有缓急之分。魔界虽险，尚属癣疥之疾；人间真正的利刃，始终悬在妖族颈侧。
    而此刻，她正咬紧牙关，全力应对妖族拋来的这道死局。
    “行了，这事我清楚了，你先留下，后面听师傅安排，其余的——我来收拾。”
    “蜀山也太失礼了吧？坐了这么久，连口热茶都没人端来，真当我们是路边討饭的？”
    “师弟，少说两句吧。这儿是蜀山地界，再大的气，也得等回山再说。”
    “依我看啊，人家压根没把我们当回事儿。不如这就走？反正咱们不过几个无名小辈，走了也没人点名。”
    屋內，中年男子嘆了口气，目光扫过身边的小师弟。这孩子天赋冠绝全宗，从小被捧著长大，灵丹当糖吃、法器当玩具玩，如今却愣是看不出眼前这潭水有多深、多浑。
    哪还有退路可言？
    他刚想开口劝几句，门外忽地炸开一阵爭执，紧接著是推搡踢踹的动静，噼里啪啦砸在走廊青砖上。
    “谁敢在这时候撒野？！”
    男子心头火起，眉头拧成疙瘩——明儿就是蜀山开山大典，今儿竟有人闹到门前？这可是天下修真第一宗，不是山下集镇的茶馆！
    “就是他偷了我的玉鐲！快搜！一个凡人，胆子倒肥得很！”
    门一开，只见个瘦小少年被几人逼得贴在门框上，发梢沾灰、指尖发颤；远处站著个中年妇人，叉腰扬脖，手指直戳那孩子鼻尖，活像押解钦犯。
    蜀山禁地，哪来的凡童？
    男子正要上前调停，身后小师弟已抢先冷嗤出声：
    “毛都没长齐就学贼？长大了准是个扒手坯子！仙子何必留情，一掌拍死省事！”
    若对方真是哪个大宗长老，他尚且忌惮三分；可这孩子衣衫粗陋、眼神惶怯，分明是毫无灵根、毫无靠山的穷家子。
    ——大师兄总不会为这点小事训我吧？
    他正暗自得意，却见师兄侧过脸来，目光如刀，寒得他脊背一僵。
    “仙子息怒，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孩子不像窃贼，不如由我亲自查验——若確有其事，任凭处置；若查无实据，请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在下炼体门首席弟子。”
    话音未落，他反手將小师弟拽回屋里，转头时神色沉稳，不卑亦不亢，直直迎向那妇人目光。
    他其实也不知真相如何，但身为正道传人，眼睁睁看著一个孩子被人当贼围堵——这事，他做不到视而不见。旁人怎么想？与他何干。
    “炼体门？”赤羽斜睨一眼，唇角一扯，“三流小派，也配跟我们大千宗讲条件？看在你们师父面上，今天这事……算了。来人，把这小混帐拖走！”
    她边说边冷笑，篤定对方不敢动手——区区筑基初期，在外头或算个人物，在蜀山？顶多算个中等货色。
    她带的四名弟子全是筑基修为，其中一位，更是筑基巔峰。
    “哑巴了？有本事就打啊，我倒要看看——”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千斤铁锤砸中，整个人腾空撞上廊柱，喉头腥甜翻涌。
    四周霎时死寂，只余倒抽冷气之声。
    “哎呀，没想到还有这种请求呀？”赵灵儿踏进门来，裙裾轻扬，笑意温软，“灵儿最爱成人之美——诸位都听见了，是她自己嚷著要『打死』人的，我只是……顺手帮了一把。”
    眾人怔住，心口狂跳。
    蜀山正求援於各大宗门，大千宗虽无洞天福地，却是一等一的硬茬，岂是好惹的？这下可彻底撕破脸了！
    更骇人的是——赵灵儿连筑基都未入，而方才那位大弟子，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圆满！
    先前没人动手，是怕牵连宗门；如今这一掌下去，等於当著满山修士，狠狠扇了大千宗一记耳光！
    ……不过这姑娘，真真生得好看。
    灵儿面色微沉，原本正追查妖族踪跡，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傢伙藏得极巧，她分明能感知到四周暗伏著数道妖气，可偏偏如雾里看花，连半点確切方位都抓不住。
    更令她心头火起的是，此地竟还有人公然行此勾当——方才她已暗中打探过，那女子声名狼藉，这已不是头一回了。至於那些孩子，据说是某几个凡间小宗门硬塞进来的，美其名曰“照料起居”，实则全是拖累。
    “若真要护著他们，我赵灵儿奉陪到底！”
    “错了，是我寧天枫亲自接招！”
    赵灵儿刚转身欲走，身后忽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师傅，您总算出来了！”
    她闻声侧首，一眼便瞧见自家师父立在门边，身旁还站著一名女子，正睁著一双清亮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
    灵儿脸色霎时冷了下来——此人竟也是魂体，与聂小倩相似，可聂小倩当年不过初凝魂魄，弱得连烛火都经不住；眼前这位，却已臻筑基圆满之境，修为与自己当年不相上下。
    “师傅，她是谁？”
    “锁妖塔中结识的，彼此有约在先。如今事毕，龙葵姑娘自可离去。”
    寧天枫將魔剑拋出，旋即携灵儿迈步出门。明日便是庆典大典，多数势力都掐著时辰，专挑最后一日才到。
    眼下这些，多是些根基浅、名气薄的小派，反倒是越有分量的宗门，越讲究排场——来得越晚，越显身份。
    “对了师傅，聂小倩来了，只是……”
    刚踏进房门，灵儿正欲开口提及聂小倩一事，门外便响起三声叩击。
    “寧前辈，龙余有要事相商。”
    龙余站在门前，眼底掩不住期待。就在方才，守塔已久的清微道长终于归来，他这“镇门神”的差事也算卸下。虽说威慑效果不错，这事也颇有趣味，但他真正想见的，是那把镇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