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宫眾仙而言，此剑近乎神话——飞蓬將军之前，它只存於典籍，空有威名而无主；飞蓬执剑亦不过短短数载，便已惊动三界。
    “龙余？你就是那位从天界来的小龙？进来吧。”
    寧天枫正有事寻他。他对天界所知甚少，此番尘埃落定后，必得亲赴一趟。
    清微虽通晓不少天界旧闻，但终究是听长辈转述、翻古卷得来；而龙余却是实实在在自天界踏云而下，活生生的见证者。
    最紧要的，是通往神界的路——他目前所知，唯有一处入口：神魔之井。可那井口深陷魔界腹地，以龙余这点修为，绝难独闯来回，除非他压根不打算回天，或神界早有人候著接引。
    “龙余道友，不知有何贵干？”
    龙余略略抬眼，目光掠过灵儿，又迅速垂下，神色微凛。清微道长早提过，这位姑娘乃女媧后人——圣人血脉，岂敢直视？
    “听清微道长讲，前辈已得镇妖剑，並诛灭天妖皇。晚辈仰慕飞蓬將军已久，斗胆恳请一观宝剑真容！”
    他声音发紧，双手微颤，既敬寧天枫之能，更念飞蓬之名——那是烙在天界骨子里的传说。
    “镇妖剑？自然可以。”
    寧天枫眉梢微动，伸手取出一柄剑——剑身裹著浓稠血色，幽光浮动，正是镇妖剑。只是此刻它被借作他用，尚未復原。
    “这……真是镇妖剑？为何我竟从中嗅到一股浓烈妖息？”
    龙余迟疑著伸出手，又缩回。外形確如图谱所绘，可气息、质地、甚至剑脊纹路，皆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我正借它镇压一物。待我腾出手来，自会涤净归真。”
    剑锋所染，乃是天妖皇精血。寧天枫察觉此血竟能蚀魂侵魄，便思量如何制衡，最终锁定镇妖剑——此剑专克妖魔，纵是天妖皇之血，亦难撼其本源。可压制终非炼化，强留之下，便成了这般模样。
    “龙余道友，冒昧请教一句：可知晓前往天界之路？”
    寧天枫见对方点头应允，心头一松，隨即拋出盘桓已久的疑虑——原计划是借神魔之井直抵天界，可眼下风向已变。
    若再硬闯神魔之井，极可能惊动女媧圣人。被一位至高无上的圣人盯上，绝非幸事，尤其他如今道行尚浅，连自保都未必周全。
    “入口確在魔界腹地，但並非毫无转机——每逢魔界大举叩关天界，两界壁垒鬆动，正是潜行的唯一窗口。”
    错过此机，便等於迎面撞上魔军铁骑，甚至魔尊亲临镇守。寧天枫心知肚明：没人能活著穿过那片血火炼狱，除非早已与魔族暗中勾连。
    “……当真別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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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嘆一声，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灵儿。少女眸中浮起一丝不解，他却已开口相询：“灵儿，你可知女媧圣人监察诸界的疏漏之处？或有哪般法子，能绕开她的神识扫视？”
    “前辈若觉此路难行，倒还有另一条路——人人皆有，只一次，不问出身，不论根骨。”
    龙余將镇妖剑双手奉还，指尖微顿，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惋惜。
    眼前这柄剑虽仍唤镇妖之名，却早已不是当年那把——剑身缠绕的妖气浓淡不定，消散之期更是杳不可测。
    纵然对方信誓旦旦说“转瞬可解”，他仍觉得可惜。
    “人人皆有？可我记得，唯与天界有缘者方得通行。哪怕侥倖穿过神魔之井，若无天门敕令，照样会被拒之门外。”
    这话是清微亲口所言，寧天枫信他不会誑语。可“人人皆有”四字，又让他难以置信——这机会，究竟是何等模样？
    “不错，寻常確是如此。仙凡之隔，本就森严，天界素来不愿轻易搅动凡尘。但人心所向，终归难抑——待修为臻至临界，引动天地共鸣，便自然脱胎换骨，称作『仙人』。那一刻，天门自开。”
    成仙。
    寧天枫默然良久。比起登仙之途，神魔之井反倒像条窄巷小径。欲证仙道，必先劈开仙路；而仙路之始，便是登仙阶——九重天梯，层层如刃，登尽九极，方抵登仙台。
    一步踏出，再无回头。
    “小友……竟是打算走这一条？”
    他微微错愕。此路何其凶险，纵是飞蓬转世，也未必敢言走完全程。眼前少年，竟有这般决意？
    据他所知，人间至今未出一仙，其余几界亦寥寥无几。天界、魔界或有数位，却个个深藏不露。到了那等境界，早可自行撕裂神魔之塔，何须他人接引？
    “晚辈岂敢妄想？自身几斤几两，比谁都清楚——能登上灵虚山，全赖龙族血脉，更因出身天界，自带气运加身。至於成仙……连念头都不敢起。”
    龙余语气诚恳，目光澄澈。他早认命：此生难返故土，而人间，更非母亲可久留之地。
    单是幼龙之躯、金丹后期的修为泄露出去，便足以引来无数覬覦——龙血可炼丹，龙骨可铸器，龙髓可续命……多少修士缺灵石时，寧可割腕卖血，何况是整条龙？
    所幸，如今有了新盼头。若寧天枫前辈执意赴天界，无论走哪条道，他愿一路隨行。
    至於“有缘”与否？他身为天界旧裔，最懂其中玄机——天赋若够，便是天命所召；天赋不够，纵使跪穿神魔之塔，也休想撼动半寸塔门。
    “我明白了。明日，还请龙友援手。”
    寧天枫略一抬手，示意灵儿送客。他自己则垂眸沉思，思绪如潮。
    成仙一途，看似最稳——修至仙人境，一身道行足可护持周全。可他距此境尚远，短时间绝无可能跨过那道门槛。
    至於借魔界攻天之乱浑水摸鱼……机会確实存在，但眼前横亘著一道死关——重楼。
    对方已踏入蜀山地界，行踪尚隱於云雾之间，但明日必现身无疑，且极可能直指寧天枫，邀战当场。
    若单论招式拆解、术法博弈，寧天枫非但毫无惧意，反倒跃跃欲试；可一旦牵扯到境界深浅，他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尚差一截。
    重楼身为魔界至强者，修为十有八九已踏破凡俗桎梏，迈入仙阶之上；但断然未达圣人之境，否则魔界早该兵临神界城下，哪还容得下今日这番周旋？
    当务之急，是儘快登临仙阶，哪怕先证半仙之位，也足以扭转局面。
    倘若此刻寧天枫已具半仙之力，他有十足把握——重楼绝非其敌。
    “师父已动身离去，您打算如何应对重楼？”
    灵儿眉间浮起一丝隱忧。她早已看不透师父的深浅，只觉那气息如渊似海，远超自己想像；可一想到重楼之名，心头又沉甸甸压上一层阴云。
    “不必忧心，自有安排。对了，明日需你办一件事。”
    “何事？师父儘管吩咐，弟子定竭尽所能！”
    寧天枫頷首一笑，指尖轻轻点在灵儿额前。她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隨即眉心微热，一段灼烫而古老的魔文悄然烙入识海。
    “明日你无需露面，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现身。你只管潜至此处，將这几道符纹刻入阵眼，待我发出信號，即刻引动。”
    烈日当空，金光泼洒如熔，寧天枫收回视线，眸中映著刺目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