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米拉学者的幻影剧烈波动，“你是说……我的族人……织梦者的五千个意识……都还……”
    “以数据形式存在，是的。”陈子昂点头，“实验场不毁灭文明，它收集文明。
    每一个失败文明的完整数据——从技术到文化，从个体意识到集体记忆——都被封存，作为后续测试的参考样本，也作为……重启的种子。”
    他举起手中的晶体：
    “这里面有前六轮所有失败文明的记录。
    铁锈、星穹、织梦者，都在其中。
    还有更多你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古老文明——『时间编织者』、『维度画家』、『概念歌者』……总共三百四十七个文明，全部被保存在实验场深处。”
    格鲁特的金属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机械变形。
    “带我去。”他说，“带我去实验场。
    我要见我的族人，哪怕只是数据。”
    “我也去。”伊塞尔王子的星光纹路亮到刺眼，“如果星穹的文明火种真的还在，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米拉没有立刻表態，但她的幻影凝聚得更加坚实：
    “陈子昂阁下，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实验场就不是监狱，而是……文明博物馆。
    而终焉本体，是馆长？”
    “更准確说，是策展人。”陈子昂纠正，“它在筛选，在分类，在寻找某种『完美文明』的范式。
    但问题在於，它自己也不知道完美的標准是什么，所以只能一遍遍测试，一遍遍收集数据，一遍遍……循环。”
    他看向下方正在恢復的水晶森林：
    “我要先回地球。
    秦老那边有重要发现，而且第二波侵蚀隨时可能到来。
    至於你们——我会开放世界树网络的临时权限，你们可以通过网络与实验场的標本库建立低等级连接。
    虽然不能復活族人，但至少……可以和他们对话。”
    “对话……”伊塞尔闭上眼睛，星光化作泪水滑落，“足够了。
    能说一句对不起，就足够了。”
    安排完三位指挥官的事，陈子昂通过空间门返回地球。
    他刻意没有直接传送到崑崙基地內部，而是出现在基地上空三千米处——他要看看，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地球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息。
    世界树的根系网络已经彻底完成。
    从高空俯瞰，整个地球表面覆盖著一层银蓝色的光膜，光膜下是复杂到极致的几何纹路——那是在全球尺度上展开的规则共鸣场。
    更惊人的是，在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的中心位置，三座巨大的银白色建筑正从海面升起。
    那不是地球人建造的东西。
    它们的外形像三朵盛开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规则晶体构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建筑的规模令人震撼——最小的那朵莲花直径也超过十公里，最高的花瓣尖端已经触及平流层。
    “那是什么？”陈子昂通过通讯器询问。
    扎西多吉的声音立刻回应，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教官！
    您回来了！
    那是世界树的『外延器官』！
    秦老和林小雨的『概念探针』进入实验场后，传回了一段激活代码。
    世界树接收到代码，就自动生长出了这三座『共鸣塔』！”
    “功能？”
    “每座塔都是超级规则放大器！”扎西多吉调出数据，“太平洋那座是『时间塔』，可以局部操控时间流速，最大加速一千倍，范围……全球！
    大西洋那座是『空间塔』，可以摺叠空间，建立瞬时传送网络，理论最大传送距离——十万光年！
    印度洋那座是『规则塔』，可以直接编辑现实世界的底层规则，但秦老说那太危险，暂时锁定了。”
    陈子昂降落在那朵最大的莲花——太平洋的时间塔上。
    塔顶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著一个不断变化的光球。
    秦怀山老人坐在轮椅上，林小雨站在他身旁，两人都在全神贯注地操作著控制界面。
    “秦老，小雨。”
    两人抬头，秦老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陈工！
    你来得正好！
    我们解析了概念探针传回的第一批数据——你知道实验场里有什么吗？”
    “文明標本库，我知道。”陈子昂说。
    “不止！”秦老调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银色空间。
    空间內悬浮著无数水晶立方体，每一个立方体內部都封存著一个微缩的星系。
    星系中有恆星、行星、生命、文明——全都是活的，只是时间流速被调整到了近乎静止。
    “这是『时间琥珀』。”林小雨激动地解释，“实验场把失败文明的整个母星系都封存了起来！
    不是数据，是实物！
    如果我们需要，可以完整取出任何一个文明，让他们在现实宇宙中继续存在！”
    陈子昂凝视著那些水晶立方体。
    他看到了铁锈文明的星系——三颗围绕红矮星旋转的行星，上面布满了金属城市。
    看到了星穹文明的星云——一群在星云中遨游的光之生命。
    看到了织梦者的梦境世界——一颗完全由意识构成的星球。
    三百四十七个文明，全部在此。
    “这是终焉的收藏品，”陈子昂轻声说，“也是它证明自己『仁慈』的证据。
    它不毁灭，它保存。
    但问题是——这些文明同意被保存吗？他们愿意像標本一样被封存在琥珀中吗？”
    秦老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
    “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法问。
    概念探针的权限太低，只能观察，不能交互。”
    “那就提升权限。”陈子昂看向那不断变化的光球，“我要亲自进入实验场。”
    “现在？”林小雨惊呼，“可门才开启了32%！”
    “考官给了我临时权限。”陈子昂举起手中的银白晶体，“它可以让我提前进入，但只能进入標本库区域。
    我需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那些文明自己怎么说。”
    他走到平台边缘，看向下方翻涌的云海。
    “在我回来之前，启动时间塔。
    全球范围，时间加速一百倍。
    我们需要爭取时间——在我通过七轮测试之前，地球文明必须完成三级技术跃迁，达到始源人类巔峰时期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