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虚空。”陈子昂停在怪物前方百米处，“你是……实验场的『清理程序』。终焉本体的延伸。”
    怪物“笑”了——如果那扭曲的面孔变化可以称之为笑。
    【聪明……】
    【但不够聪明……】
    【你以为始源人类是第一个吗？】
    【你以为……循环只进行了一次吗？】
    它的身体开始分裂，化作无数灰黑色的触鬚，每一个触鬚末端都浮现出一个文明的影像。
    陈子昂看到了。
    数不清的文明。
    有的类似人类，有的完全异形，有的甚至是纯能量生命。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对抗终焉，然后……失败了。
    “文明轮迴……”陈子昂明白了，“终焉不是要毁灭文明，是要『测试』文明。
    通过测试的，可以进入下一轮。
    失败的，被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对付下一个文明的武器。”
    【正確……】
    【这是筛选……进化……】
    【只有最强大的文明……才有资格面对真正的终焉……】
    【而你……人类……你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触鬚同时刺向陈子昂！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规则层面的“信息注入”——要將地球文明的所有数据，强行灌输进陈子昂的意识，测试他的承受极限。
    如果承受不住，他会崩溃，地球文明的数据会被吸收。
    如果承受住了……那他就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陈子昂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银蓝色光芒暴涨。
    “规则定义：信息防火墙，建立。”
    “规则定义：数据分流，启动。”
    “规则定义：反向解析，执行。”
    三重定义，同时生效。
    第一重，在他意识外围建立起绝对屏障，阻挡信息注入。
    第二重，將已经注入的信息分流到世界树网络，由整个地球文明共同承担。
    第三重，最关键的——他开始解析这些信息，寻找终焉本体的弱点。
    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没想到陈子昂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进攻！
    【你竟敢……解析我……】
    【愚蠢……你会被污染的……】
    “那就看看谁污染谁。”
    陈子昂將解析出的数据，与始源人类的知识库比对。
    然后他发现了。
    终焉的规则结构中，有一个微小的“后门”。
    不是设计缺陷，是故意留下的。
    七位规则定义者在创造实验场时，知道自己可能失败，所以在终焉的核心逻辑中植入了一个隱藏指令：如果遇到真正理解『共存』概念的文明，允许谈判。
    终焉要筛选的不是“最强”的文明。
    是“最智慧”的文明。
    是懂得在对抗与合作之间找到平衡的文明。
    “我明白了。”陈子昂收回力量，“你不是敌人，你是考官。”
    怪物的攻击停止了。
    它的形態开始变化，灰黑色褪去，变成了纯净的银白色——那是始源人类的顏色。
    【你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地球文明，获得『候选者』资格。】
    【但警告：这只是开始。】
    【实验场內，还有六轮测试。】
    【通过全部测试，你才能见到真正的终焉——那个產生了自我意识的规则集合体。】
    【而到那时……你要做出选择：毁灭它，控制它，还是……与它共存？】
    银白色的身影开始消散。
    隨著它的消散，水晶森林星球的侵蚀也开始消退。
    灰黑色区域如潮水般退去，被侵蚀的植物重新恢復翠绿，只是有些虚弱。
    【作为通过测试的奖励……】
    【这个文明的危机，我暂时解除。】
    【但记住：虚空侵蚀不会停止，只会转移。】
    【下一个目標，已经选定。】
    【你们……好自为之。】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
    怪物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银白色的晶体，悬浮在陈子昂面前。
    晶体內部，封存著信息：
    实验场入口地图，完整版
    七轮测试的详细內容
    以及……前六轮失败文明的完整记录。
    陈子昂握住晶体。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责任。
    现在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终焉不是要毁灭宇宙。
    它是在寻找——寻找一个能让规则与生命、秩序与变化、永恆与革新共存的完美方案。
    始源人类失败了。
    前面无数文明都失败了。
    而现在，轮到地球人了。
    “教官！”通讯器里传来扎西多吉激动的声音，“侵蚀在消退！
    水晶森林文明正在恢復！
    您做到了！”
    陈子昂望向天空。
    轨道上，三支残破的舰队，还有刚刚抵达的人类-星澜联合舰队，都悬浮在那里。
    他们以为危机解除了。
    但陈子昂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收队吧。”他对著通讯器说，“告诉三个文明的指挥官，他们的族人不必牺牲了。
    但也要告诉他们真相——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
    水晶森林星球的天空重现翠绿，那些被虚空侵蚀后留下的灰黑色斑痕如伤疤般缓缓癒合。
    陈子昂悬浮在曾经的侵蚀核心上空，手中那颗银白色晶体散发著微温，內部蕴含的信息如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他不是独自一人。
    在他周围，铁锈文明的格鲁特、星穹文明的伊塞尔、织梦者文明的米拉——三位指挥官的身影投射在虚空中。
    他们刚刚目睹了陈子昂与“考官”对峙的全过程，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震撼、敬畏、恐惧，还有一丝……希望。
    “所以，”伊塞尔王子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三个文明的覆灭，我们族人的牺牲，都只是……一场测试的失败？”
    “不完全是失败。”陈子昂转向这位星穹末裔，“根据考官留下的信息，你们通过了前三轮测试，但在第四轮『意识统一性』的考验中，因为內部意见分歧而崩溃。
    这证明你们拥有潜力，只是还需要……磨合。”
    “磨合？”格鲁特的声音依旧金属摩擦般刺耳，但少了之前的敌意，“我的文明为了测试自毁了97%的人口，这能叫『磨合』？这他妈的叫屠杀！”
    陈子昂沉默了片刻。
    “我理解你的愤怒。”他最终说，“但愤怒改变不了过去。
    我现在告诉你们真相，不是为了开脱谁，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的文明並没有真正灭亡。
    他们的意识数据，他们的文明精华，都被保存在实验场的『標本库』里。
    只要通过全部七轮测试，就有可能……復活他们。”
    死寂。
    三位指挥官的全息投影同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