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倍加速？”扎西多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教官，那样的话，外界一天，地球就是一百天！
    资源消耗、社会变化、心理承受……”
    “必须这么做。”陈子昂打断，“第二波侵蚀隨时会来，而且速度是第一次的十倍。
    如果我们不能在侵蚀到来前准备好，那就不是加速一百天的问题，是永远静止的问题。”
    他看向秦老：
    “您能主持时间场吗？”
    秦老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自信：
    “孩子，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是深蓝计划的事故让我活到现在，是见到世界树让我重新站了起来。
    现在，你告诉我可以操控时间？別说一百倍，只要世界树供能足够，一千倍我也敢试！”
    “那就开始。”陈子昂又看向林小雨，“小雨，你协助秦老。
    同时，我要你建立『文明档案馆』，把实验场里所有文明的资料整理出来。
    我们需要学习他们的技术，也要总结他们的失败教训。”
    “是！”
    安排完地球方面，陈子昂再次打开空间门。
    但这次的目的地不是任何已知坐標，而是……地心深处那扇门。
    崑崙山基地，世界树大厅下方三百公里，地幔与地核交界处。
    这里的温度高达四千摄氏度，压力是地表的三百万倍。
    但在世界树根系的保护下，陈子昂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安全区。
    安全区中央，就是那扇“门”。
    它看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门，更像是一个二维的“裂口”悬浮在三维空间中。
    裂口內部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那是高维空间在低维世界的投影。
    门已经开启了38%，边缘处有银蓝色的光丝如血管般脉动。
    陈子昂取出银白晶体，將它贴近裂口。
    晶体与门產生共鸣，裂口猛地扩张，形成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內部传来声音。
    无数声音。
    三百四十七个文明的语言、音乐、吶喊、低语，混杂在一起，如同文明的交响乐。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踏入洞口。
    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物理上的旋转，是感知维度上的重构。
    他感觉自己被“展开”了——从一个三维的生命，变成了某种更高维的存在。
    他能同时看到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能看到每一个选择分支，能看到因果链如蛛网般蔓延。
    然后，所有感知重新凝聚。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无垠的银色虚空中。
    四周，那些水晶立方体如星辰般环绕，每一个都散发著独特的光芒。
    【新访客。】
    【规则重生者。】
    【始源人类的后裔。】
    【第七轮测试的候选者。】
    一个没有源头的声音在空间中迴荡。
    “我是陈子昂，地球文明代表。”陈子昂说，“我请求与保存於此的文明对话。”
    【请求批准。】
    【但警告：標本库中的文明意识处於深度休眠状態。
    唤醒他们需要消耗你的存在性。
    每个文明对话一分钟，消耗你千分之一的存在性。
    你確定要继续吗？】
    陈子昂没有丝毫犹豫：
    “確定。
    从铁锈文明开始。”
    最近的一个水晶立方体亮了起来。
    立方体內部，那个金属星系的时间开始流动。
    三颗行星上的城市重新运转，无数铁锈生命走出建筑，仰望天空——他们能看到陈子昂，就像隔著玻璃缸看外面的人。
    一个高大的金属身影从主星升起，穿过立方体的“边界”，出现在平台上。
    是格鲁特——但不是现在的格鲁特，是铁锈文明巔峰时期的“首席锻师”，格鲁特·铁砧。
    他的身躯更加完整，金属光泽更加明亮，眼中燃烧著金色的火焰。
    “外来者。”格鲁特·铁砧的声音如同洪钟，“你唤醒我们，所为何事？”
    “我想知道，”陈子昂直视这位古老锻师，“你们对现在这个状態——被保存在这里，有什么看法？你们愿意这样永恆存在吗？”
    格鲁特·铁砧沉默了片刻。
    “永恆？”他笑了，笑声中带著金属的回音，“孩子，没有什么是永恆的。
    我们在这里，时间近乎静止，但意识还在思考。
    我们思考了一万三千年——按照你们的时间尺度。
    你猜我们思考出了什么？”
    “请说。”
    “我们寧愿在真实宇宙中燃烧一秒，也不愿在这里静止万年。”锻师的眼中火焰跳动，“铁锈文明的哲学是：存在就是改变。
    生锈、腐蚀、锻造、重塑——这是我们的本质。
    但现在，我们既不生锈，也不改变，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这不是存在，这是……羞辱。”
    陈子昂的心沉了下去。
    “但如果放你们出去，你们可能会再次面对终焉，可能会彻底毁灭。”
    “那就毁灭。”锻师毫不犹豫，“至少我们选择过，战斗过，失败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仁慈』地保存，被当作测试后来者的教材。”
    他靠近陈子昂，金属手掌按在陈子昂肩上——这个动作在標本库中是允许的。
    “听著，孩子。
    终焉以为它在做善事，以为它在保护文明。
    但它错了。
    文明就像火焰，需要燃料，需要氧气，需要燃烧。
    把它封在玻璃罩里，它看起来还在，但其实已经死了。”
    锻师收回手：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们，就別想著復活我们。
    帮我们解脱。
    让我们的意识回归信息海，让我们的物质回归星尘。
    然后，用我们的教训，去创造真正能通过测试的文明。”
    话音落下，锻师的身影开始消散。
    【对话结束。
    消耗存在性：0.1%。】
    【下一个文明：星穹。】
    第二个立方体亮起。
    伊塞尔王子的先祖——星穹文明的“永恆星光”伊瑟拉，以纯粹的光之形態出现。
    她的声音如歌声般美妙：
    “铁锈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我们星穹文明是光，光需要传播，需要照亮黑暗。
    在这里，我们照亮不了任何人。
    但……”
    她“看”向陈子昂：
    “我们愿意用我们的光芒，为你照亮前路。
    孩子，实验场的七轮测试，每一轮都是一个陷阱。
    它们看似在测试文明的能力，实则在测试文明的『本质』。
    你需要找到本质与能力的平衡，既不能太弱而被淘汰，也不能太强而引发终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