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兰枝那点心疼劲儿又多了些。
    她嘆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秦时闕，而是低下头，问：“为什么想要让我做你的寧王妃？”
    她说：“就因为，我们两个春风一度，我又为你生下子嗣？”
    秦时闕当时就抬起了头，急切地反驳：“不是！”
    他注视著姚兰枝，一字一顿，说得郑重：“不只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我……”
    秦时闕深吸一口气，哪怕知道姚兰枝兴许是想要听他嘴里说出一个实话，甚至於，只是想诈一个实话。
    但还是选择了坦诚。
    “是因为，我心悦你。”
    这句话出口之后，秦时闕忽然觉得浑身都轻鬆了下来。
    他看著姚兰枝，像是在注视著这世上最漂亮的珍宝，那是他的心之所向，又所求不得。
    “即便是没有这个孩子，我的私心作祟，也想要求娶你，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心悦的人。”
    所以，秦时闕哪怕有卖惨的意思，但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姚兰枝名正言顺。
    “哪怕我的余生只剩下不多的寿命，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会含笑九泉。”
    秦时闕一开始的话，听著还挺让人心动的。
    但是说到最后，姚兰枝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有一种想要骂人的感觉。
    “……寧王殿下，你的戏过了。”
    秦时闕愣了一下，听姚兰枝笑得咬牙切齿：“苦肉计就算了，还要拿性命赌注，你有点招数，都使在我们娘俩身上了是吧？”
    先前的时候，秦时闕还拿这一招哄赵明澜呢！
    姚兰枝心疼又生气，到底没跟人真的生气。
    倒是秦时闕啊了一声。
    嗯？这戏不好使啦？
    他还寻思了下，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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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时闕觉得自己还挺真诚的，但是一看姚兰枝的表情，迅速地顺著她的话说：“不是阴招，是我心中赤诚之言。”
    他字字都发自肺腑，確实喜欢姚兰枝，也確实想要娶她，更想让贺儿叫自己一声爹。
    当然，也刻意地將自己的悽惨说得夸大了些。
    他到底年轻，还到不了马上归西这一步呢。
    不是说美人也喜欢怜香惜玉么，怎么到了姚兰枝这里不灵啦？
    姚兰枝睨了他一眼，怎么会不心疼呢。
    所以她只是嘆了口气，又轻声说：“你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下，秦时闕倒是立刻表诚心。
    “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
    话说到一半，想起姚兰枝方才对他的控诉，又转了个话。
    “我一片真心，绝无虚假。”
    姚兰枝当然信他。
    一个人有没有说谎，要看他的眼睛。
    不管是除夕夜，还是今日。
    姚兰枝都在秦时闕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那是完整的自己。
    她声音很轻，像是疑惑，又像是在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她呢。
    姚兰枝想，她大概也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可是秦时闕说：“因为，你值得。”
    没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如果要说，秦时闕可以说出千万种姚兰枝的好。
    但如果简化来说，只有三个字就够了。
    那就是：你值得。
    姚兰枝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好。
    姚兰枝看向他，撞入一片璀璨星海里。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说：“既然你这么坦诚，不如再坦诚一些，你为什么会服用那些药物？”
    秦时闕所吃的那些药物，可以让他短暂地站起来，但是过后的副作用，她也看得清楚。
    姚兰枝想，她当然不怀疑秦时闕的一片心。
    但也想知道，他的坦诚，能到什么地步。
    够不够让她也豁出去一切。
    姚兰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开秦时闕的双眼，也让他看清楚了她的態度。
    “就算只是让贺儿认你当乾爹，我这个当娘的，也得確保，这个乾爹不是拖累，而是真正能护著他的。”
    她剩下的话没说，但是秦时闕懂了。
    只是乾爹便如此，何况……
    他要娶她，从此夫妻一体。
    秦时闕有那么一瞬，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他那点笑容被强行压住，內中带著些得逞的欢愉。
    但是片刻，又恢復了正经：“我服药，是为了查案。”
    秦时闕说：“你可知道，龙虎司么？”
    这三个字一出，姚兰枝顿时愣住。
    她当然知道龙虎司，因为这是太祖皇帝创办的，直属於皇帝的一支势力。
    龙虎司，司掌四卫，全是为皇帝办差，且专管一些见不得人的。
    龙虎司內的所有人，对外都不透露身份，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是谁，大臣们的头上，也时刻都悬著一把刀。
    所以，也有人骂，这是皇帝的座下鹰犬。
    姚兰枝想到这儿，迟疑地问：“你如今，在龙虎司？”
    姚兰枝的眉眼里都有些不可置信，她一直以为，这个龙虎司只存在於传闻中呢，毕竟这些年，都没有见谁真正提过遇到龙虎司。
    但秦时闕点了点头。
    “不错，如今的龙虎司，归我掌管。”
    他道：“我便是当今圣上的一把刀。”
    自从他残疾归京之后，明面上是一个吉祥物，其实背地里面是替皇帝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姚兰枝从他嘴里得到了確切答案，整个人也懵住。
    龙虎司，传说中的部门竟然真的存在，那秦时闕日常岂不是刀口舔血？
    秦时闕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因笑道：“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毕竟如今的京中，还是太平的。”
    可不是太平么。
    姚兰枝心中腹誹，先前都杀了那么一大帮人了，如今谁还敢作乱？
    不过才想到这儿，姚兰枝又顿住。
    嗯……
    先前之所以杀了那么多，腥风血雨的，也是因为秦时闕在背后查出了皇子们爭斗的內幕阴谋。
    说到底，秦时闕的参与度还挺高的！
    秦时闕覷著她的表情，轻声说：“其实，我一开始並没有打算加入龙虎司。”
    他在边关受伤，虽然为北越守住了边关，可是却成了一个残废。
    回京城之后，皇帝原本也的確打算让他做一个吉祥物的。
    但是后来，秦时闕自己改了主意。
    “我的腿，是因为中毒。”
    而秦时闕歷时半年，查出了中毒的背后元凶。
    是下属勾结了苗疆之人，妄图通过除掉他，来摧毁边关安寧。
    那时候，秦时闕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哪怕皇帝让人去苗疆找寻解药，可最终也於事无补。
    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穫。
    因为在苗疆，那些人找到了短暂的解药。
    可以让秦时闕吃了之后，短时间的站起来。
    但是那之后，会有更大的副作用。
    就像是饮鴆止渴。
    皇帝原本是不打算给秦时闕这个药的，但秦时闕亲自去討要。
    並且，与皇帝商议之后，自请重启龙虎司，他亲自来做龙虎司的头目。
    “总归我这条命，日后也不能征战沙场了，总得有点作用吧。”
    不能做边关驰骋的將帅，那就成为京中的一只眼睛。
    盯著那些贪官污吏，让他们头顶悬著一把刀。
    秦时闕的话说完，姚兰枝一时沉默。
    她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姚兰枝其实怀疑过，会不会是皇帝胁迫，或者是秦时闕另有苦衷。
    可她都没有想到，答案却是秦时闕的一片忠君爱国的心。
    她看著眼前人，许久才问：“你是拿命在办案，值得吗？”
    秦时闕想了想，说：“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他本来想卖惨的，但是刚卖完还被姚兰枝戳破了，实在不好再来第二次。
    因此秦时闕只是笑了笑，慢慢地跟人讲。
    平铺直敘的，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人都是要死的，我虽然没多少日子好活了，总不能当个废物吧？何况，在这世上活著，也不见得有多么痛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世道他没什么可留恋的，若是余生可以做一些事情，也算是偿还皇帝的恩情了。
    秦时闕说这话的时候半点不起波澜，姚兰枝却顿住。
    她那一瞬，清晰地感受到了秦时闕眼底的死寂。
    也清楚地意识到了，其实当时秦时闕之所以会当龙虎司的头儿，不只是因为要为北越做事。
    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他並不是很想活了。
    这个事实，让姚兰枝一阵心惊。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不想活呢。
    姚兰枝想，她前世死得那样悽惨，今生重来，也是想让自己跟亲人过得更好。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活著。
    但秦时闕却跟她相反。
    他不想活，他找不到活著的乐趣。
    可是年少將军，名满天下。
    他生的英姿勃发被无数少女掷果盈车，他在战场震慑周边属国，他在京中被皇帝重视。
    这样一个人，他说，他从不觉得活著有什么好。
    姚兰枝深深地看著他，想要从秦时闕的眼中找到答案。
    但又恍惚觉得，那应该会是一段很痛的疤痕。
    姚兰枝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
    所以那好奇也不过一瞬，就被姚兰枝强行的改变了问题：“那你现在，为什么想要娶我，是想让我再守一回寡？”
    姚兰枝这话，显得有点刻薄。
    但最多的，更像是一个黑色幽默。
    秦时闕果然觉得好笑，短促的笑。
    他戏謔地看著姚兰枝，一字一字，很轻慢的问：“怎么，你就这么想当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