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长安,司隶校尉府。
暮色四合。
项羽独坐书房,案上摊著一封刚刚送到的书信。
信纸上的字跡清峻有力,正是姬轩辕亲笔。
“……已与江东乔氏取得联繫,乔公虽有迟疑,然以兄今日之势,非其可拒,不日便將遣人送大乔至长安,妾室之礼,无需繁縟,弟但安坐府中,静待即可……”
项羽读完,嘴角微微上扬,隨即又恢復惯常的沉静。
大哥的安排,他从不质疑。
纳大乔为妾?
既然是大哥的意思,照做便是。
至於那乔家小姐是何等人物,他並不在意。
这些年南征北战,生死之间走过无数遭,儿女私情於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他將信折好,收入怀中,抬眼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长安初定,百废待兴。
城中世家人心惶惶,西凉残部尚需安抚,宇文成都那边……虽然已降,但心中的结,不知何时能解。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门推开,一名侍女端著漆木餐盒,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她身姿窈窕,一袭浅青色布衣,长发简单挽起,脸上带著寻常侍女惯有的恭谨。
项羽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案上的军报上。
“放那儿吧。”
侍女应了一声,將餐盒放在案角,动作轻柔。
就在她直起身的剎那,项羽陡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意!
那是无数次沙场浴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警觉。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猛然侧身!
一道寒光贴著他的脸颊掠过,削下几缕髮丝,“夺”地一声钉入身后的木柱!
那是一柄短刀,刃口泛著幽蓝的光,淬过剧毒!
那侍女一击不中,眼中闪过惊怒,反手又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朝项羽当胸刺来。
项羽冷哼一声,后发先至,一掌拍在她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中,那侍女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项羽右手顺势一探,已擒住她纤细的脖颈,將她整个人提起,重重摜在地上。
“砰!”
那侍女闷哼一声,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著想爬起,却被项羽一脚踏住背心,动弹不得。
“来人!”
项羽一声低喝,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两名玄甲亲卫冲了进来。
他们一见眼前景象,顿时面色惨白,扑通跪倒。
“將军!属下该死!”
他们负责主帅府守卫,竟让刺客混入主帅书房,这是天大的失职。
项羽却未发怒,只淡淡道:“拿绳子来。”
亲卫连忙取过绳索,將地上的女子五花大绑。
那女子拼命挣扎,披头散髮,却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项羽挥手让亲卫退开,低头看著地上的刺客。
方才一瞥,他已看清此人的面容。
竟是个女子,年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恨意。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你是谁?”项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何行刺於我?”
那女子啐了一口,嘶声道:“你该死!”
项羽眉头微挑:“我该死?总得有个理由,我与你有何仇怨?”
女子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涌出泪光,却硬生生忍住,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问我为何杀你?你杀了我爷爷,你说为何?”
项羽一怔:“你爷爷?你爷爷是谁?”
女子眼中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我爷爷是大汉太师,董卓!”
董卓的孙女?
项羽重瞳微凝,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
她年纪轻轻,身著侍女布衣,手上却无茧痕,肌肤白皙,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这样的人,竟敢孤身前来行刺?
“你是董卓的孙女?”项羽缓缓道。
“叫什么?”
女子昂起头,眼中满是倔强与仇恨:“董白!”
项羽沉默。
董白,董卓的孙女。
据说董卓极宠爱这个孙女,曾为她筑“万岁坞”中一座小楼,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董卓死后,董家亲眷四处逃散,项羽下令不得追杀,是以许多人得以活命。
这董白,想必是逃过一劫,却不知如何混入长安,竟来行刺。
“害死你爷爷的人並非是我。”项羽说。
董白冷笑:“哼,我当然知道真正害死我爷爷的是你大哥姬轩辕,可他在顺天,我如何能近身?就算去了顺天,他那太师府守卫森严,我一个小女子,能做什么?”
她盯著项羽,眼中恨意如火:“但你是杀我爷爷的帮凶!若不是你攻破潼关,我爷爷怎会死!我杀不了姬轩辕,便杀你!杀一个够本!”
项羽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女子,倒是有些胆色。
明知必死,仍要来。
只是……
“董卓是祸乱朝纲的国贼。”
项羽缓缓道:“我大哥奉天子詔命诛杀国贼,乃是正义之师,董卓已死,他的死换来了你们这些亲眷的生,你今日行刺,就算杀了我,又有何意义?”
“意义?”
董白惨笑:“我爷爷死了,我还要什么意义?他是我爷爷,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他死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项羽看著她,久久不语。
书房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项羽忽然起身。
他走到墙边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刀,正是董卓临终前赠予的那柄霸王刀。
他提著刀,走到董白面前,蹲下身。
董白瞪著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项羽手起刀落。
“嗤!”
绳索应声而断。
董白怔住了,双手恢復自由,却僵在半空,不知该作何反应。
项羽將霸王刀递到她面前,刀柄朝向她,刀锋朝向自己。
“这是你爷爷的刀。”项羽声音低沉。
“他临终前,將此刀赠予我。”
“拿著它。”
项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拿著它,给你爷爷报仇。”
董白浑身一颤,抬头看他。
项羽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的重瞳直视著她,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恨与痛。
“拿著!”见董白犹豫不决项羽將刀又往前递了递。
“是我攻破潼关,是我逼得你爷爷走投无路,虽非我亲手所杀,但若论因果,我亦有份,来,拿著这把刀,这把你爷爷曾经的刀,替他报仇!”
董白颤抖著伸出手,握住刀柄。
刀身冰凉,沉甸甸的,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仿佛握住的是爷爷的手,是爷爷最后的嘱託。
她握紧刀,缓缓站起身。
“你……”她声音发颤。
“你这是做什么?惺惺作態!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项羽摇头,重瞳中倒映著她含泪的面容:“这不是怜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是尊敬。”
“就像我尊敬所有值得尊敬的敌人一样,我尊敬你。”
董白怔住。
项羽继续道:“你一个女子,明知必死,仍敢孤身行刺,这份胆色,这份对亲人的情义,我项羽,敬你三分。”
他张开双臂,闭上双眼,胸膛毫无防备地对著那柄淬毒的刀锋。
“你真有这个胆量吗?”董白颤声问道。
项羽声音平静如深潭:“动手吧。”
董白握著刀的手剧烈颤抖。
她想起这些日子,混入长安后亲眼所见的景象,项羽治理长安,秋毫无犯,对西凉降卒一视同仁,甚至亲自巡视街市,安抚百姓。
那些曾恨他入骨的西凉军士,如今提起他,竟也有几分敬意。
这样的人……
真的是坏人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动手啊。”项羽依旧闭著眼。
“你不是要报仇吗?”
董白咬紧牙关,猛地举起刀。
就在这一瞬间,书房门被“砰”地撞开!
“白儿!不可!”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身影疾冲而入,剑光一闪,精准地点在董白手中刀锋之上!
“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董白只觉手腕剧震,霸王刀脱手飞出,“夺”地钉入丈外的木柱,刀身嗡嗡颤动。
董白踉蹌退后,抬头看去,瞬间如遭雷击。
“叔……叔父?!”
宇文成都一身布衣,披头散髮,脸上带著长途奔跑后的潮红与惊惶。
他死死盯著董白,眼中满是痛惜与焦急。
他身后,周瑜一袭青衫,缓步走入,面色凝重。
原来周瑜今日正在府中处理政务,忽闻有人行刺项羽,便立刻带著宇文成都赶来。
“白儿!”
宇文成都上前一步,握住董白的肩膀,声音发颤:“你、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董白看著他,泪水决堤而出,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叔父!爷爷……爷爷他死了!白儿要给爷爷报仇!白儿不要活了!”
宇文成都紧紧抱著她,虎目中也涌出泪光。
他何尝不想报仇?
可父亲临终前,用命换他活,用二十年粮草换他降。
他若再起復仇之念,如何对得起父亲在天之灵?
更何况……
他抬起头,看向项羽。
项羽已睁开眼,重瞳中一片平静。
他看著宇文成都和董白,没有说话。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拉著董白,缓缓跪下。
“將军!”他声音沙哑。
“白儿无知,冒犯將军,罪该万死!属下愿替她一死,只求將军……饶她一命!”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董白怔怔地看著叔父,她从未见过叔父这般卑微的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叔父永远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飞熊將军,是爷爷最骄傲的义子,是能一鏜震退千军的绝世猛將。
可如今,他却跪在这个人面前,替自己求饶。
“叔父……”她喃喃道。
宇文成都没有抬头,只是跪著,等待项羽的裁决。
周瑜站在一旁,目光在三人间游移,没有出声。
他知道,此刻需要的不是谋士的计策,而是项羽自己的决断。
烛火摇曳,书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项羽缓缓开口:“起来。”
宇文成都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项羽已经走到那根木柱前,拔出那柄霸王刀。
他提刀回来,在宇文成都和董白面前站定。
“你刚才说,愿替她一死?”项羽问。
宇文成都咬牙:“是!属下愿替!”
项羽摇头,將刀插入刀鞘,隨手放在案上。
“不必。”他淡淡道。
“她方才若真动手,我已死了,但她没有。”
他看向董白,那双重瞳中,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董卓倒是有个好孙女。”
董白怔怔地看著他,泪水无声滑落。
项羽转向宇文成都:“带她下去吧,好生安置。”
宇文成都浑身剧震,重重叩首:“將军大恩……成都铭记於心!此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將军!”
项羽摆手,不再多言。
宇文成都扶著董白起身,深深看了项羽一眼,转身离去。
周瑜走到项羽身侧,轻声道:“就这么放了?”
项羽望著门口消失的身影,缓缓道:“她若真刺下来,我死,但她没有,公瑾,你说,这意味著什么?”
周瑜沉吟片刻,轻声道:“意味著……她心中,终究还有善念。”
项羽微微点头,重瞳中光芒幽深。
“董卓虽死,但他的血脉还在,宇文成都能降,说明他心中还有牵掛,这女子……”
他顿了顿:“或许有一天,能成为化解恩怨的桥樑。”
第一百五十五回 长安惊现刺客影 霸王刀前见真心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礼服上的玫瑰香、
护使。PROTECTERS、
别偷偷咬我、
斗罗:我杀戮冥王,护妻千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