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宴席上定下亲事,张飞便在昌邑住了下来。
每日里曹操轮番派人作陪,今日游园,明日射猎,后日宴饮,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张飞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著那素未谋面的夏侯姑娘,也不知生得什么模样,脾气如何,可看得上自己这个粗人?
这一日,张飞实在閒得发慌,便独自溜出驛馆,在昌邑街头閒逛。
他这人有个自幼养成的癖好,画画。
这事儿说来也怪,他张翼德战场上杀人如麻,性子火爆急躁,偏偏从小便爱拿笔涂鸦。
当年在涿郡时,姬轩辕曾偶然见他作画,也是吃了一惊,问他何时学的。
张飞挠头憨笑,说是自己师父为了磨练他的性子教他的。
后来跟著大哥南征北战,这画画的手艺便搁下了,偶尔手痒,便画上几笔解闷。
说来也奇,歷史上这“猛张飞工笔画美人”的传说,在民间流传已久。
相传张飞自幼性情刚烈,其师王孝为磨其性子,便教他画美人,一笔一画间,竟真將这莽撞汉子的心性磨出了几分细腻。
更有人言,涿州故里的壁画,便出自这位“车骑將军”之手。
今日阳光正好,张飞忽觉手痒,便回驛馆取了纸笔,信步往城外走去。
昌邑城东有一处小山,名唤望云岗。
岗上草木葱蘢,山花烂漫,登高可俯瞰整座昌邑城。
张飞爬上山顶,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铺开纸张,正要挥毫,忽然目光一凝。
山脚下的小径上,正走来两个女子。
当先一人约莫十三四岁,身著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步履轻盈如踏云。
虽是远远望去,看不清面容,但那份绰约风姿,已让张飞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提起笔,竟鬼使神差地对著那道身影,勾勒起来。
笔走龙蛇,却又细致入微。
张飞画画时,整个人都沉静下来,那双环眼中的凶光尽敛,只剩下专注与认真。
那女子的轮廓渐渐在纸上浮现,纤腰如柳,青丝如瀑,衣袂隨风,虽是背影,却已透出无限风情。
“小姐,您看这花开得多好!”山下传来清脆的女声。
那碧衣女子微微侧身,似在回应什么。
就是这一侧身的瞬间,张飞终於看清了她的面容。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轻轻拨开,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张飞手中的笔,差点掉落。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飞快地勾勒起那惊鸿一瞥的侧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落下最后一笔。
纸上,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跃然纸上,她侧身而立,眸光流转,唇角似有若无地噙著一抹笑意,仿佛下一刻便会回过头来,与观者对视。
张飞捧著画,看得痴了。
“喂!”
一声娇喝忽然在耳边炸响。
张飞嚇得一哆嗦,抬头一看,那碧衣女子不知何时已走上山岗,正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著一个圆脸侍女。
“你、你……”张飞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竟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女子也是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黑脸大汉,生得虎背熊腰,环眼虬须,一看便是武將。
可此刻他捧著一张画,脸上竟带著几分孩童做错事般的窘迫,说不出的滑稽。
“你在画什么?”她好奇地探头看去。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將画藏在身后,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俺、俺就是隨便画画!”
那女子身边的侍女眼尖,早已瞥见画上的內容,惊呼道:“小姐!他画的是你!”
女子一怔,看向张飞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张飞见瞒不住,索性把画往身后一藏,瓮声道:“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远远看著,觉得好看,忍不住就……就画了!”
说完,他竟一跺脚,转身就跑!
“哎!”
侍女喊道:“你的画没拿!”
张飞头也不回,几个起落便衝下山岗,消失在树林中。
侍女上前捡起那张遗落的画,展开一看,顿时惊得合不拢嘴:“小姐!这、这画得也太像了!那个黑脸汉子,竟有这般手艺?”
女子接过画,细细端详。
纸上的人儿,正是自己。
虽是侧影,却將那瞬间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眉眼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却被那人画了出来。
“小姐,您说这人是谁呀?”侍女好奇道。
“看打扮像个武將,可这画画的功夫,比咱们府上那些画师还厉害!”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將画捲起,收入袖中。
“走吧。”她轻声道,眼中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次日,刺史府正厅。
曹操今日特意设宴,为张飞与夏侯涓安排正式相见。
夏侯渊端坐一旁,面色严肃。
夏侯惇、曹仁等曹军诸將也纷纷到场,想看看这位张翼德如何与自家侄女、族妹相处。
张飞今日特地换了一身新袍,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张黑脸上仍带著几分紧张。
他坐在席间,不时朝厅门张望,手心全是汗。
“夏侯姑娘到!”
隨著通传声,一道浅碧色身影款款步入厅中。
张飞抬头看去,瞬间如遭雷击。
是她!
夏侯涓今日梳著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身著一袭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步履盈盈,气若幽兰。
她走到厅中,先向曹操行礼,又向夏侯渊行礼,隨即目光转向张飞。
四目相对。
张飞的脸“腾”地红了。
夏侯涓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上前一步,盈盈一福:“小女夏侯涓,见过张將军。”
张飞慌忙起身还礼,手忙脚乱,险些撞翻案几:“姑、姑娘有礼!”
夏侯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双手递上:“昨日將军遗落之物,小女今日奉还,多谢將军赠画,小女……很喜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曹操放下酒盏,眼中闪过讶色:“哦?张將军与涓儿……已经见过了?”
张飞挠头,涨红著脸,把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夏侯渊听完,也是满脸惊讶,看向张飞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个黑脸莽汉,竟会画画?
曹操接过那捲画,展开一看,顿时抚掌大笑:“妙啊!妙啊!张將军这手笔,可真是……哈哈哈哈,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眾將纷纷凑上前观看,无不嘖嘖称奇。
只见那画上女子栩栩如生,眉眼传神,笔法虽非大家,却自有一股质朴天真的韵味。
谁能想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將,竟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夏侯涓接过画,收入袖中,抬眼看著张飞,轻声道:“昨日初见,小女还以为將军是登徒子,今日才知,原来將军是……”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飞挠著头,嘿嘿傻笑,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想起大哥姬轩辕平日里的教诲,待人要真诚,行事要稳重,遇事要沉得住气。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莽撞性子,只怕昨日就把人家姑娘嚇跑了,哪还有今日这般机缘?
大哥说得对。
粗中有细,才是大丈夫。
曹操见二人眉来眼去,情意渐生,便知这门亲事已成。
他举杯笑道:“好好好!既然张將军与涓儿有这般缘分,那这门亲事,便定下了!来,满饮此杯,恭贺张將军!”
眾人举杯同饮,厅中气氛热烈。
夏侯涓悄悄看了张飞一眼,张飞正傻笑著与她目光相触,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又同时红了脸。
宴散之后,郭嘉却没有离开。
曹操將他请入后堂,屏退左右,只留戏志才一人。
“郭祭酒。”
曹操开门见山:“这几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如今亲事已定,不知……可还有別的事要与曹某商议?”
郭嘉微微一笑,知道正戏来了。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曹公,那张闓劫杀曹太尉之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张闓?哼,某已將他下狱,待查清背后主使,必当明正典刑!”
“背后主使?”
郭嘉看著他:“曹公以为,主使是谁?”
曹操沉吟不语。
郭嘉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张闓是陶谦的部將,陶谦派他护送曹太尉,他却半路劫杀,此事若说与陶谦无关,只怕天下人也不信。”
“曹公父亲险些被害,此仇焉能不报?”
曹操目光微凝,看著郭嘉:“郭祭酒的意思是……”
郭嘉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我家主公之意,陶谦暗弱,治下不寧,早晚为人所图。与其让袁术得之,让其他人得之,不如……”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共取徐州。”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与戏志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共取徐州?”
曹操缓缓道:“如何共取?”
郭嘉道:“曹公以报父仇为名,发兵徐州,名正言顺,我家主公以『奉召討逆』为名,率兵南下,师出有名,两路夹击,陶谦必败。”
“事成之后……”
他看向曹操:“彭城、东海二郡,分於曹公,其余郡县,归我家主公,两家共治徐州,永为唇齿。”
曹操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久久不语。
戏志才忽然开口:“彭城、东海,皆是徐州富庶之地,太师倒是大方。”
郭嘉微微一笑:“既是盟友,自当坦诚相待,况且……”
他看向曹操的背影:“曹公与我家主公,有洛水之盟,盟约尚在,便当同心协力,共扶汉室,徐州之事,不过开端罢了。”
曹操转过身,看著郭嘉,目光深邃。
“文烈。”
他缓缓道:“当真是算无遗策。”
郭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良久,曹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重新落座,端起酒盏:“此事……容曹某再思量几日。无论如何,多谢姬太师美意。”
郭嘉举盏与他相碰,心中明白,曹操这是同意了。
只是作为一方诸侯,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也需要时间与麾下谋士细细商议。
但大局已定。
徐州,已是囊中之物。
是夜,郭嘉回到休息处,张飞正抱著酒罈喝得满脸通红。
“军师!”
张飞见他回来,嚷嚷道:“俺、俺今日可太高兴了!那夏侯姑娘,真、真是个好人!她不嫌俺粗鲁,还夸俺画得好!”
郭嘉看著他,失笑道:“翼德,你是走了什么运?打个仗能立功,画个画能娶妻,老天爷待你,当真是厚道。”
张飞嘿嘿傻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军师,你跟曹操谈啥了?”
郭嘉走到窗前,望著东南方向。
那里,是徐州。
“谈怎么给你娶媳妇的事。”他悠悠道。
张飞挠头:“俺媳妇不是已经定了吗?”
郭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窗外的夜,更深了。
第一百五十四回 偶遇作画结良缘 密室论徐州分治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礼服上的玫瑰香、
护使。PROTECTERS、
别偷偷咬我、
斗罗:我杀戮冥王,护妻千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