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人心野望
    “对方的指挥官居然是费南多【黑森】那个老东西？”
    城堡大厅內，探知对方统帅身份后，格林爵士重重捶了下桌沿，整个人显得有些愤怒。
    “那老狐狸最会耍阴招，极为阴险狡诈，之前在南边的时候，在他那里吃过不少的亏，该死的老杂碎！”
    因艾夫斯將军身体抱恙，长期臥病在床，守军指挥官一职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林客头上。
    在场眾人中虽有爵位高於他的人，但城堡的大半守军、乃至整座城堡与这片领地本就归林客所有，再加上他此前几次作战已立下威望，现在也无人会忤逆他的指令。
    林客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扶手，目光扫过下方长桌两侧坐满的各级军官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道：“费南多【黑森】又如何？只要我还在这城堡里，他就別想踏进来一步，现在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大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格林爵士率先打破安静，往前凑了凑身子说道：“大人，城外叛军兵力是我们的五倍，再被他们围著，战士们的士气恐怕提不上去！
    我们必须打场胜仗，把士气提起来！”
    林客抬眼，语气依旧平静道：“怎么打？”
    “夜袭！就趁他们刚到，营寨还没扎稳的时候！”
    格林爵士语速飞快，眼神也是发亮道：“夜袭！我们可以夜袭他们，趁著他们刚到没有多久，还没有扎稳营寨的时候，派出一支军队去夜袭他们。
    林客大人，你昨晚派出去的那个勇士就是最好的选择，让他带领一队晚上能够看得清东西的战士，然后偷偷袭击对方的营地，保证可以让他们大乱的。
    林客顿了顿，继续淡淡说道：“想法不错，还有吗？”
    坐在一旁的汉斯站起身大声说道：“大人，不如我们和他们约战吧，就在城下，我们和叛军来一场骑兵之间的较量，我们来自【谷地】的骑兵丝毫不惧叛军的那些骑兵！”
    这时，角落里一个贵族模样的人轻轻咳嗽两声，往前挪了挪凳子，声音压得偏低，却带著几分谨慎道：“大人，或许————或许能试试收买叛军里的人。我今早看到了，叛军身后跟著不少隨军商人，要是能借他们的路子往叛军的食物里下点东西，说不定能让他们自己乱上一阵子。”
    “援兵！我们必须找援兵！”
    一名留著络腮鬍的贵族骑士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长桌上，语气急切又带著几分篤定道：“这周边还有不少心向【北境】的领主，只要派人去求援，把他们的兵力集结起来，咱们就能跟叛军打一场堂堂正正的硬仗！”
    ”
    在场眾人的建议五花八门，林客始终没点头赞同，也没开口否决。
    作为指挥官，他需要先听听不同声音、集思广益，才能从里面挑出最稳妥的方案。只是眾人提出的方案虽然都还不错，但是並不足以解决目前的困境。
    眼下叛军刚到城下，双方还处在相互试探的阶段，谁都摸不准对方的真实实力，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想找出彼此的破绽和弱点。
    但林客心里清楚，这种僵持局面撑不了多久。叛军兵力远胜己方，只要费南多【黑森】伯爵不是蠢货，就绝不会跟自己耗著，定会儘快想办法破城。
    毕竟叛军的目的从来不是跟他在这里死磕。他们要趁入冬前儘可能多攻占【北境】的地盘、壮大实力。
    只有这样，等后续【北境】大公之位真正角逐出来之时，他们才有对整个【北境】势力的一战之力。
    至於现在围著自己的这座城堡，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位置太关键。
    从水路北上的叛军已经到了【老冰湖】，为了配合水军、不被自己带人切断后勤补给线，陆路的叛军必须扫清自己这处阻碍，否则整个战局都会受影响。
    想到这儿，林客不禁微微出神，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也成了【北境】里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连叛军都要专门为他制定作战方案了。
    望著眾人越来越多的想法和建议，林客突然觉得有些心烦，他猛地站起身，而这一举动也瞬间让在场的眾人安静下来。
    林客环顾四周，见到眾人都安静下来將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漠然道：“费南多【黑森】既然敢踏来我的地盘，就別想带著脑袋走！
    跟我作对的敌人，迄今为止没一个能活著喘气离开！
    不要相信他们有什么五万大军，所有叛军加起来顶天了有个七八千人都已经是高看他们。
    至於说城堡外面的叛军，加起来也不过一两千人，我们隨隨便便就能够击败他们。
    我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计划，现在，所有人都按照我之前安排好的任务进行布防，他们想要攻下我的城堡，那就得用他的命来换。”
    此话一出全场高声应和，原本低落的士气也是恢復了少许。
    城堡外的叛军大营，主营帐的羊毛毡帘被两名披甲卫兵用力掀开，一群贵族领主鱼贯而入。
    费南多【黑森】伯爵端坐於主位上，轻轻叩著桌面，隨著眾人的到来他也缓缓睁开眼睛。
    帐內两侧坐了二十余名各级军官，从披掛锁子甲的百夫长到罩著鎏金护肩的贵族领主，相互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群大汉聚在一起，汗臭味混著帐內燃著的薰香，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老人腐败味道，让在场的眾人颇感室息。
    “昨天白天的试探进攻，还有后半夜那几场偷袭，都说说吧。”
    费南多【黑森】伯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苍老的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可那双眼睛却宛如鹰顾狼视，扫过眾人时，那
    些被他看过的人都纷纷低下头来。
    负责昨晚进攻的一名指挥官立刻起身开口道：“大人，白天的时候我们已经攻上了木墙，只不过对方的守备严密，战士们拼死作战，后援跟不上这才退了下来。
    后半夜我们派了几队军士去填壕沟，刚摸到城头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对方好像早有防备，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掛著一盏防风灯，还有人在暗处放冷箭，並且还出动了战士前来和我们拼杀，我们也已经拼死抵抗了，可是依旧折损了几十號人手。”
    费南多【黑森】伯爵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坐在他身旁的侍从连忙递上温热的蜂蜜水，却被他抬手挡开：“侦查兵早上就回来了，所以已经確定了艾夫斯將军在里面，还有那个叫林客【渡鸦】的骑士，也在里面对吧？”
    他的目光落在帐中央悬掛的地图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艾夫斯將军在里面代表著什么，是他们之前面对的难缠对手，是忠於王室的战爭贵族领主，是一个真正善战的將军。
    而林客【渡鸦】这个名字，近些日子在南边几乎都传遍了，那是能够挫败【黑森】家族的厉害人物。
    “是的，大人。”
    另一名军官的声音低了几分道：“我们抓了个俘虏，审出来艾夫斯將军就在里面，不过他似乎是受了伤，这段日子並没有人看到他出面过。
    还有那个林客【渡鸦】骑士，这段时间都有在城堡城墙上露过面，並且他很受城堡內战士的爱戴。”
    “理察那个蠢货。”
    费南多【黑森】伯爵突然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真是丟尽了【黑森】家族的脸。”
    他缓缓起身，动作虽慢，却没有半分老態。
    身旁的两名侍从连忙伸手想扶，却被他眼神一扫，瞬间缩回了手。
    隨著伯爵站起，帐內所有人都齐齐起身，躬身行礼，甲冑碰撞声连成一片。
    “大人，我愿带两百人主攻！”
    “伯爵大人，给我一队人马，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前，把艾夫斯和那个林客的人头给你带来！”
    “我们已经连续攻占下数座城堡了，没有人敢真正抵抗我们，都是一堆空的乌龟壳，请大人下令拿下城堡吧！”
    军官们纷纷请战，声音里满是热切和自信。
    费南多【黑森】伯爵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步走到地图前，静静地看著。
    “我们从边境领一路北上，攻占了几座城堡？”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忆往事道：“七座？还是八座？或者是十座？”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眾人，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道：“你们或许记不清了，没关係，虽然我老了，但是我记得。
    每一座城堡，每一处庄园，只要敢反抗我们，最后是什么下场？”
    没人敢接话，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费南多【黑森】伯爵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却带著令人胆寒的狠戾道：“是烧成灰烬！是男的全部砍头，女人和孩子卖去做奴隶！没有一座城堡能在逆【黑森】家族后倖存，没有！”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城堡標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羊皮纸戳破道：“眼前这座也一样！我要里面的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
    从领主到农奴，从老人到婴儿，一个都不能留！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蒙在城堡的大门上。
    我要把他们的尸体钉在木架上，从这里一直排到【老冰湖】，每隔一百步掛一个，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黑森】家族的下场！”
    这番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眾人心里，连最嗜杀的军官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费南多【黑森】伯爵说完，缓缓走回主位坐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竟有了几分疲惫：“接下来要开始攻城了，这几天有什么事，现在就说。没別的事就別来烦我。
    城堡攻不下来，你们也不用回营了。”
    帐內的紧张感更甚，几个贵族领主交换了个眼神，最终还是掌管后勤的一个男爵率先开口道：“大人，凯恩大公带走了军队主力，我们现在手上只有两千战士，但兵力还在增加。
    【河间】公国的僱佣兵来了百来人，【河內】的几个领主也派了私兵，还有不少流民听说我们给的报酬高，主动来参军。
    这两三天就新增了两百多人，都是能打仗的战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道：“按照这个速度，等我们攻下这座城堡，再去【老冰湖】和凯恩大公匯合，兵力至少能到三千人。
    要是算上那些能拿武器的徵召兵，凑到四千人都没问题！”
    “四千人？”
    坐在右侧的贵族领主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惊喜道：“凯恩大公的军队也才五千出头吧？这么说我们的兵力很快就能超过他了？”
    “那是自然！”
    那个率先开口的男爵挺起胸膛，目光崇敬地看向伯爵，语气恭敬道：“谁不知道【黑森】家族的號召力？整个【北境】的贵族，大半的人都盼著大人能带领我们推翻那偽王室！
    这次事成之后，大公肯定要给大人晋封侯爵，说不定还会把整个边境领郡都封给伟大的【黑森】家族！”
    帐內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军官们纷纷开口吹捧，有的说伯爵英明神武，有的说【黑森】家族必將崛起，还有人已经开始畅想晋封后的封地和爵位。
    可坐在主位上的费南多【黑森】伯爵却始终闭著眼睛，仿佛没听见这些奉承话。
    侯爵爵位？
    受封整个边境领？
    都是沙子般大小的甜头，根本无法提起自己的兴趣。
    这些东西怎么配得上自己筹谋几十年的努力？
    这些年费南多【黑森】伯爵在边境领积攒实力，训练军士，暗中联络不满王室的贵族，培养私兵等等，为的从来不是什么侯爵爵位，什么领地封赏。
    他要的是那顶镶著红宝石的王冠，是整个【北境】的土地，是让【黑森】家族的纹章，刻在公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我要当大公！！！
    不知何时，风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费南多【黑森】伯爵银白的鬢髮。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帐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景象。
    他看到了凯恩【黑狮】侯爵因为过度使用琉璃杯等眾多受到诅咒的器皿，导致头痛、
    眩晕而摔倒在地的场景。
    他看到了城堡的城墙轰然倒塌，王室的格里芬旗帜被踩在脚下。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北境】的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那时候，整个【北境】的人都会知道，【黑森】家族才是真正的王室贵胄，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好了。”
    伯爵开口打断了帐內的吹捧，语气也恢復了平静。
    “明天一早，让工匠把工程器械和衝车都推到战场前线去，准备强攻，另外也派一队人手，抓紧砍伐木头起砲。
    还有都给我告诉军士们，第一个登上城墙且攻下城堡的，斩杀或者抓住对方指挥官的，赏五十金幣，再封赏一块封邑，赐予世袭贵族骑士的荣誉！”
    眾人立刻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振奋。
    等军官们陆续退出帐篷，伯爵才再次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之前更厉害，手帕上甚至沾了一丝暗红。侍从连忙上前，眼里满是担忧道：“大人，你的身体————”
    “没事。”
    伯爵把帕子握在手里，隨手塞进袖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地图，声音低沉而坚定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帐外的风更紧了，吹得帐篷帆布猎猎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而帐內的薰香依旧繚绕，却掩盖不了那暮年的老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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