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攻城攻城
    当天傍晚叛军就对【禿堡】发动试探性进攻。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最后一缕光线刚掠过【禿鷲堡】的箭楼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牛角號。
    那声音粗糲刺耳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出老远，惊得城墙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起，也让刚换岗的军士瞬间警觉起来。
    林客正站在城楼中段检查城防，听见號角声便立刻转身，快步登上城堡最高的瞭望塔0
    而此时古德神父几人已经先一步到这查看外面的情况。
    林客手扶著石栏往下望，只见叛军阵营的木柵栏门被打开，数百名步兵鱼贯而出，前排的叛军还扛著粗製的云梯列好阵势。
    那云梯像是用刚砍的松树拼凑的，並非他们带来的攻城器械，枝干上还带著未剥净的树皮，顶端绑著简陋的铁鉤。
    步兵身后跟著二十来名骑兵，马背上驮著几捆浸了油的乾草，看著像是想用来烧毁城门。
    “叛军这是要攻了！”
    一旁的古德神父做了个祷告的手势，压低声音喊道，手指著城墙外侧木墙最矮的东侧那里的木墙比其他方向矮了近一米，早年遭过洪水浸泡，木头缝隙里还能看见青苔，確实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林客没说话，他仔细看著那想要趁著天黑前发动进攻的叛军军阵。
    叛军步兵走得很鬆散，不像正规军那样列著整齐的阵型，有人走得急了还会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引得身边人一阵鬨笑。
    这哪是打仗，倒像是一群临时凑来的流民，连基本的攻城章法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试探性的进攻叛军也不会真的傻到用精锐来填壕沟的。
    这些率先出阵被督战队逼著上的叛军，大多也都是些村子或者庄园里抓的徵召农夫。
    林客心里更加確定这就是场试探性质的进攻，叛军根本没打算真的拿下城墙，只是想看看堡內的防御情况。
    因此自己也不会傻傻地就將底牌暴露出去，而是只派出少部分兵力解决掉这个小麻烦就好。
    “加尔亚赫，你带上一队弓箭手过去支援第一道木墙，同时让东墙那边驻守的弓箭手准备著，等叛军进入射程再射，不要浪费箭矢。”
    说完林客再对身旁的汉斯吩咐道：“你带三十个步兵去守第一道木墙，守住云梯可能搭上来的几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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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刚跑下去传令，城下的叛军就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外。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步兵开始加快脚步，嘴里还嗷嗷叫著，想用喊声给自己和伙伴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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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等他们再往前挪几步，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阵號声，那是弓箭手准备射击的信號。
    叛军步兵顿时停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一群乌合之眾。
    “放箭！”
    隨著加尔亚赫一声喊，木墙上的弓箭手同时鬆开弓弦，箭矢像密雨般朝著叛军阵中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叛军来不及躲闪，闷哼著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后面的人见状，嚇得纷纷往后退，有几个慌不择路，还把身边的云梯撞翻了，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叫骂。
    “废物！一群蠢货，都给我往前冲！快衝！”
    叛军阵后的骑兵之中，指挥官高声怒骂，还拔出腰刀朝著后退的步兵比划。
    可那些步兵早就没了斗志，任凭指挥官怎么呵斥，只敢在原地打转，没人再敢往前迈一步。
    林客站在城楼上看得清楚，他转头对身边的古德神父说道：“你看看吧，这就是叛军的能耐，连基本的军纪都没有。”
    古德神父做了个祷告的手势后，拿著手上的骨朵指著前方说道：“光辉主在上，这群杂碎也就敢趁天黑来试探，真要是硬碰硬，不出半个时辰就得溃散。”
    话音刚落，叛军那边突然有了新动作。
    几个骑兵催马往前，把马背上的乾草捆扔在地上，让叛军步兵拿著过了壕沟后，就在墙角下用火把点燃。
    乾草遇火就著，很快燃起熊熊火焰，浓烟顺著风往木墙那边飘，呛得木墙上的弓箭手忍不住咳嗽。
    “林客骑士，叛军想放烟挡我们的视线。”
    匆匆赶来的格林爵士见状出声说道。
    林客眯起眼，看著那团越来越大的浓烟，心里立刻有了判断：“他们是想趁烟大的时候搭云梯再跨过壕沟，传命令，弓手后撤，让出木墙，让东墙的军士盯住烟里的动静。
    只要看见云梯的影子，就直接放箭！那道木墙有三四米高，他们上来了就別想下去了。”
    很快，木墙被碰撞的声音传来。
    汉斯带著一群步兵守在下面，盯著上方，加尔亚赫则是带著弓箭手往后撤了几十步的距离，重新整队准备放箭。
    而浓烟里果然传来了木头摩擦的声音，紧接著，几架云梯的顶端从烟里探了出来，铁鉤朝著木墙顶端抓去，不多时，木墙上多出来几个模糊的身影。
    “放！”
    加尔亚赫一声令下，弓箭手们立刻朝著木墙城头上放箭。
    只听见浓烟里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不少刚刚登上城头的叛军顺著墙面掉了下去，砸在下面的叛军身上同时，也將那些在墙角下燃烧起来的乾草堆给打乱，一时间火星四溅。
    “撤！快撤！”
    叛军阵后传来撤退的喊声，浓烟里的步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的被烫伤了手臂，有的被掉落的云梯砸伤了腿，一个个狼狈不堪。
    叛军的骑兵见状，也不敢再停留，催著马转身就跑，连那些还在地上哀嚎的友军都顾不上管。
    没一会儿，叛军就退得乾乾净净，只留下城下几具尸体和几架烧焦的云梯，还有那团渐渐散去的浓烟。
    一场虎头蛇尾的进攻。
    木墙下的军士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还朝著叛军撤退的方向喊著问候先祖。
    污言秽语，骯脏不堪的话几无重样。
    林客却没放鬆警惕，他盯著叛军阵营的方向对身边的人说道：“这只是试探。叛军吃了亏今晚说不定还会来，而且会换个方向攻。”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等等让汉斯带一队人去西墙巡查，那里的城墙虽然高，但砖石鬆动得厉害，得加固一下。
    另外让斥候再往前探探，看看叛军阵营里有没有新的动静，尤其是有没有运新的攻城器械过来。”
    简单吩咐完，林客又离开城堡走到外圈的木墙边上，看著零零散散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对著正在清理战场的加尔亚赫说道：“让人把尸体拖到后面然后挖坑埋了，別留在原地，免得夜里引来野兽，时间长了还会遭瘟，反而给我们添麻烦。
    另外清点一下刚才用了多少箭矢和守城器械，缺的赶紧补上，明天一早必须备齐。”
    加尔亚赫点头应下，立刻安排军士去做。
    林客站在第一道木墙上观察著敌营，这里的位置比起在城堡墙上要矮上许多，但却离敌营更近，看得也更加清楚些。
    刚刚的进攻可以说对於城防毫无压力，但是林客望著远处叛军阵营里零星的火把心里清楚，今晚不会太平。
    夜色渐深，隨著双方的军士都开始休息时，【禿鷲堡】西侧木墙外的林地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枯枝被踩碎的声响混著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窸窸窣窣。
    一队叛军正弓著腰，偷偷地潜伏过来，每人肩头都扛著个鼓囊囊的粗布布袋，里面都装了小半袋的沙土。
    他们没有直奔木墙下的攻城点，反而绕到堡外那条不宽不窄壕沟边。
    领头的叛军队长压低声音咒骂著夜里的寒气，挥手示意手下动作快些。
    只见叛军们纷纷放下布袋，伸手解开袋子，將里面的沙土一股脑朝著漆黑的壕沟里倾倒。
    哗啦啦的声响在夜里传开，碎石与沙土坠入壕沟，溅起细碎的尘土。
    这壕沟本是林客接手【禿堡】后，特意加固的第一道防线。
    沟底埋著削尖的木刺，两侧坡面又重新夯实，並且还將河水引了进来，平日里便是叛军难以逾越的障碍。
    此刻叛军这般举动，显然是想先填平壕沟，若想让大部队举著盾牌、推著攻城梯衝锋，必须先打通这道最外围的障碍。
    不然仅凭军士扛著梯子蹚沟的话，不仅速度慢得像蜗牛，还得暴露在城墙上守军的箭雨下，跟活靶子没两样。
    “都给老子快点填！天亮前填不出条路，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队长低声呵斥著，脚边还躺著个因体力不支瘫倒的流民徵召兵。
    在叛军队长眼里，这些从流民里强征来的兵卒死多少都不要紧，反正抓来的流民多的是。
    可若是衝锋时折损了几位骑士老爷，別说他这个小队长了，就连负责指挥作战的军官老爷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些身披鎧甲、手握长剑的披甲骑士，才是叛军真正的核心战力。
    然而，叛军的小动作刚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城楼上便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守军哨兵揉了揉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壕沟边的人影，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铜哨，却没有直接吹响，反而是连忙前去將消息匯报给了林客。
    林客也是没有犹豫，当即就把加尔亚赫叫了过来。
    加尔亚赫是林客手下最得力的扈从之一，尤其是他的眼力很好，且很是擅长潜伏战斗，这这种情况派他去再適合不过。
    他之前训练的【渡鸦堡】弓箭手多是来自山林的猎户，这些猎人常年在夜里追踪野兽，双眼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事物。
    听闻叛军在填壕沟，加尔亚赫当即披上皮甲，腰间別上短刀，召来十来名军士就准备出发。
    他们没有选择从城门杀出，而是抱著一卷粗麻绳来到木墙西侧，將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城垛的铁环上，另一端顺著墙面垂下去。
    “都把脚步放轻，跟紧我。”
    加尔亚赫压低声音，率先抓著绳子滑下木墙。
    军士们紧隨其后，双脚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借著夜色的阴影，他们悄悄绕到叛军身后，像群等待猎物的猎手般，静静潜伏下来。
    壕沟边的叛军还在埋头填土，没人察觉到身后的杀机。
    直到又一伙叛军带著沙土倒入壕沟，加尔亚赫突然抬手，十名军士立刻抽出短刀，如饿狼般扑了出去。
    寒光闪过，最靠近树丛的三名叛军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便捂著伤口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有敌人！”
    动静惊动了其他人，旁边的叛军终於反应过来，慌乱地举起手中的木棍想要反抗。
    可夜里视线模糊，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清，只能在原地瞎挥乱打。
    加尔亚赫带著军士们专挑落单的叛军下手，短刀一次次精准地刺入要害，惨叫声在夜里此起彼伏。
    远处的叛军督战队听到动静，连忙点燃火把，开始往这边跑，可等他们赶到时，加尔亚赫早已带著军士们退了回去。
    火把的光芒照在壕沟边的尸体上，也照在那些惊慌失措的流民徵召兵惊恐的脸上。
    这些本就不愿打仗的人，见同伴死状悽惨，又怕被督战队当成逃兵砍头，不少人索性扔掉布袋，朝著林地深处四散奔逃。
    督战队的人想追，可夜里林深树密，跑出去没几步便丟了人影，只能对著空无一人的壕沟怒骂。
    反倒是他们点起的火把照亮了他们的位置，木墙上接连射出的冷箭让他们不得不马上退却。
    这一夜，这样的拉锯战反覆上演了三次。
    叛军换了好几批人马来填壕沟，每次都被加尔亚赫带著军士们突袭击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头照在【禿鷲堡】的城头上，双方才终於停了手。
    壕沟边横七竖八地躺著十来具尸体，有叛军的，也有少数不幸阵亡的守军。
    再看那壕沟，里面虽堆了不少沙土与石块，却只填平了靠近西侧的一小段，连三分之一的宽度都不到，別说让攻城军队衝锋，就连单人都无法正常通行。
    城楼上，林客望著壕沟里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身边的汉斯忍不住问道：“大人，叛军这一夜折腾下来也是手段真多，看来他们的指挥官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接下来他们会不会换別的法子攻城？”
    林客目光落在远处叛军的营地道：“他们人多，但【禿鷲堡】的地形就是我们的优势。
    这城堡三面环崖，只有正面这道壕沟能走大部队，可只要咱们守住这道沟，以及后面的两道木墙，他们再多的人也展不开阵型。
    就算他们成功突破了两道围墙，最终还需要面对我们眼下这城堡的石制城墙，他们要是没有重砲，休想攻破这里。
    小规模突袭的话，我们的人个个可以以一当十，根本不用怕。”
    汉斯顺著林客的目光看去，只见叛军营地那边已经是炊烟裊裊，却没再传来集合的號角。
    显然经过一夜的折腾，叛军也需要时间休整。
    而轮值的【禿堡】守军们正趁著天亮换班，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