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兵临城下
    接下来的几天，因艾夫斯將军伤势未愈，林客不得不率军驻守此地。
    隨著北逃的溃兵日渐增多，他很快在【禿鷲堡】聚集起不少军士。
    粗略统计如今堡內总计有三百多战士，既有林客自带的骑兵，也有附近村落的壮丁、
    堡中原本的留守守军，还有跟隨艾夫斯將军溃败撤回的残部等等，並且人数还在继续增加。
    经过几日休整，再加上艾夫斯將军安然无恙的消息传开，涣散的军心总算勉强稳定了些。
    这段时间里林客也抓紧组织人手修復城堡外围防御工事，甚至特意挖了条小沟渠，將河水引入堡外的护城河，以增强对来犯敌军的阻拦能力。
    不久后，来自【渡鸦堡】的援兵携物资和炮队抵达，林客终於见到了他的炮兵小队以及扈从和战士们。
    古德神父、汉斯、加尔亚赫、牛角奥拉夫、炮手鲍夫几人都到了【禿堡】。
    至於阿莱，因为刚刚新婚的缘故，林客並没有將他调派过来，而是让他跟著苏海伦留守【老冰湖】。同样留守【老冰湖】的还有【冠军勇士】戈索尔、陀陀等人。
    而伍德海、长毛多隆那些人却是婉拒了这次前来为林客作战的邀约，因为弗翰【雪鹿】男爵已经决定了要去站队二王子，现如今他们全部在北面参加王位爭夺战。
    一番寒暄，林客也是迫及不待地去看那些修復好的炮，可是当炮手鲍夫將修復后的几门虎蹲炮推到他面前时，林客一时竟认不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炮壁被加厚，炮管被加长，口径也相应扩夫，从前一人便能抱起的火炮，此刻连苏客搬起来都有些吃力。
    想要搬运他们的话，要么要几个人来一起帮忙抬走，要么就要用到马车来託运。
    “好东西！给我架到城墙上，最顶层的塔楼也各放一门，记得把射击角度调好。”
    吩咐完炮手鲍夫，林客转身又去巡视整座城堡的防御情况。
    【禿鷲堡】的砖石垒砌的城墙高达六米，墙面被夯打得坚实平整，缝隙里还填了灰浆，连指尖都插不进半分。
    墙头上每隔两丈就筑有一个箭垛，垛口后架著刚刚打磨锋利的拒马枪。
    城墙內侧的马道铺著防滑的青石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防风油灯，即便是夜间巡视也能看得清楚。
    城堡四角的望楼更是坚固，底层用巨石垒基，上层设有瞭望口和射击孔，可以隨时朝外射击。
    外圈两道木墙墙根下的壕沟里也注满了河水，水面下暗设尖刺，壕沟內侧的斜坡上铺满了削尖的木桩，形成一道难破的屏障。
    林客沿著马道走了半圈，確保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正想找时间再去看看艾夫斯將军的情况，远方却有侦查骑兵朝著城堡的方向跑来。
    骑兵还带给林客一个坏消息，叛军大军已抵达【禿领】边境，最迟明日，站在城墙上就能望见他们的身影。
    除了陆路的叛军大军，还有大批长船顺著河流而下，此刻正密密麻麻铺满河面，朝著【老冰湖】方向进发。
    要打仗了，而且是场硬仗。
    林客心中一沉，当即让人火速將侦查情报送回【老冰湖】，而自己则在思索后决定留守【禿鷲堡】。
    若此时全军撤退，【老冰湖】將面临水路、陆路数倍敌军的围攻。而他守在这里，却是能够为【老冰湖】分流敌人，依託防御工事也未必撑不下去。
    叛军固然可以选择集中兵力专攻一处，但那样一来，他们就得时刻担心后路与粮道被截断的风险。
    【老冰湖】有近千兵力驻守，还有善战的诺德战士坐镇，只要不主动出战，林客並不担心那边的安危。
    想打贏这场仗，只能靠城堡坚守，主动野战是不可能的，哪怕手上还有一支骑兵队也没有半分胜算。
    但是守城就不一样了，林客有把握把那些从陆路来的叛军全部阻挡在这，而且就算在这儿打不贏，自己也有办法脱身。
    【禿鷲领】的领民已经在之前就疏散，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也都被编入了【禿鷲堡】
    內守城。
    现在满打满算，整个【禿堡】能够动员的力量也不四百，而真正敢於战斗的，或许只有三分之二都不到。
    当第二天雾色还没有消散时，城墙上巡逻的汉斯就將叛军出现的消息稟报给了林客。
    当林客和汉斯以及格林爵士一起出现在城楼上时，远方地平线的场景让他们一阵沉默。
    晨雾像一层厚重的纱，裹著【禿鷲堡】的砖石城墙，连城头的箭垛都晕成了模糊的灰影。
    几人顺著城墙的垛口望向远方，晨雾笼罩的地平线上，正缓缓涌来一片移动的人群。
    那是叛军的队伍。起初只是模糊的黑点，隨著风卷雾散，轮廓渐渐清晰。
    那些军士们穿著鎧甲，举著各种纹章的旗帜，有的扛著长枪与盾牌，密密麻麻地连成片，像一条蜿蜒的长蛇朝著城堡逼近。
    队伍最前方的骑兵提著骑枪和马刀，沉闷的蹄声都隔著数里传到城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至少有上千人。”
    格林爵士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他抬手搭在额前遮蔽光线，视线扫过叛军队伍的首尾0
    “你看他们的阵型，分了三队，左右两翼各有五百多人，中间是步兵主力，还有隨军的輜重车，不算那些民夫的话，应该在一千到两千人左右。”
    林客没说话，他能看到叛军队伍里夹杂著推著木车的民夫，车斗里堆著木材与铁器，显然是早准备好的攻城物资。
    雾色中，叛军的推进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透著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显然是经歷过战场的精锐。
    约莫半个时辰后，叛军在离城堡三里外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最先行动的是两翼的骑兵，他们骑著马绕著城堡外围奔行，像是在勘察地形，又像是在划定包围圈。
    骑兵的很快绕著城堡跑了一圈，將【禿鷲堡】隱隱圈在中间。
    紧接著，中路的步兵开始分散开来，有的挥著铁锹挖沟，有的则从辐重车上卸下木材，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很快穿透晨雾，在空旷的田野上迴荡。
    两人仔细观察著对面的情况，他们看到几个叛军军士正合力抬著粗壮的圆木，將其架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旁边有人拿著斧头反覆削砍圆木的顶端，很快就將木头削成了尖锐的形状。
    那是在製作攻城用的云梯。
    不远处，更多的军士围著一堆木材忙碌，有的在拼接木架，有的在给木架外侧蒙上厚实的牛皮，阳光偶尔刺破雾靄，照在牛皮上，泛出暗沉的光。
    “是攻城塔和撞车。”
    格林爵士凑到林客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道：“他们没打算立刻强攻，想先扎营稳住阵脚，等器械造好再动手。”
    林客点点头，目光转向叛军阵后的辐重营。
    那里搭起了几顶帐篷，有军士正从车上搬下粮袋与水桶，显然是要长期驻扎。
    他心里清楚，叛军有一千五百人，而堡內只有三四百军士，若是被对方困在这里，时间一长，粮草与水源迟早会成问题。
    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老冰湖】那边虽有近千兵力，却也需防备叛军的水军，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
    “传我命令。”
    林客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待命的【渡鸦堡】军士，声音沉稳道：“第一，让弓箭手分成三拨，轮流在城头值守，叛军若有靠近城墙的举动，立刻射箭阻拦，尤其是那些民夫，別让他们靠近过来丈量路程尺寸和填壕沟。
    第二，让堡內的工匠立刻去修补城墙，之前修復的地方再加固一遍，再把滚石和热油搬到城头，木材和箭矢都准备好，全部备齐，隨时准备应对攻城。
    第三，派两个人去护城河那边看看，確认引水的沟渠没被叛军发现，若是他们想截断水源，立刻回报。”
    【渡鸦堡】军士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楼。
    格林爵士看著林客有条不紊地布置，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他对著林客说道：“你做得很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我们的城墙够厚，护城河也注满了水，物资也充足只要守住这几天，哪怕他们的攻城器械造好，未必能轻易破城。”
    林客点点头看向城下，叛军的营寨已渐渐有了雏形。
    几顶黑色的帐篷立在原野上，炊烟从帐篷顶端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打造攻城器械的敲打声愈发密集，偶尔能听到叛军军士的喝声，隔著雾传过来，带著几分囂张。
    城头的守军们握著长枪，自光紧盯著城外的叛军，脸上虽有紧张，却没有半分退缩。
    “格林爵士，你带一队人去检查堡內的粮草和水源。
    看了许久，林客忽然再次开口：“统计一下现存的粮食够吃多久，井水和蓄水池的水量是否充足，若是不够，提前从护城河引水储存。”
    “好。”
    格林爵士应了一声，转身走下城楼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叛军：“你自己也多注意，按照一般的攻城步骤来看，他们很快就会发动试探性的进攻。”
    林客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叛军的营地。
    雾色渐渐淡了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原野上。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正在打造的攻城塔。
    木架已经搭到了两层高的骨架，工匠们正往上面铺木板，显然是想搭到与城墙齐平的高度，方便军士攀爬。
    撞车的雏形也已显现，粗大的圆木被固定在木架上，前端裹著铁皮，看起来足以撞开厚重的城门。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天他们就能够组装好攻城器械，或许也正是叛军要带著这些攻城器械行军，才导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抵达城堡下面，反倒是给了林客几天备战的时间。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去。
    叛军的营寨已基本搭建完成，灰黑色的帐篷连成一片，与【禿鷲堡】的灰色城墙遥遥相对。
    打造攻城器械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偶尔有叛军军士朝著城头张望，甚至有人朝著城墙的方向射箭，却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箭枝只是落在城墙下的空地上。
    林客站在城楼最高处，望著城外的叛军阵营，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下午时分，林客没有等到多面的直接攻城，反而是有人来报，说是两名叛军骑兵举著白旗，从叛军的军营中缓缓朝著城堡的方向走来。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拦下他们？”
    赶到城楼上的林客望著下面的场景，身旁的汉斯握紧手中的长剑，低声问道。
    林客摇头，目光紧盯著那两个逐渐靠近的身影：“等等，先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待两人行至护城河外，为首的骑兵勒住马韁，仰头朝著城楼高声喊道：“城上的领主！我们是凯恩【黑狮】大公的军队！请此地的领主前来答话。”
    他声音洪亮，刻意带著几分傲慢。
    林客俯身扶住城楼的城剁冷声道：“有话直说，不必兜圈子，若想劝降便趁早收起那些虚话。”
    城下的骑兵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早料到林客会这么说，当即朗声道：“大人，现在的形势你们也清楚。瞧瞧如今的【北境】，老大公已死，大王子与二王子为爭权夺利打得天翻地覆，这样的【北境】，值得你拼死效忠吗？
    我们凯恩【黑狮】身负王室血脉，才是真正的正统继承者！早在大公离世之时，就已经指定了他为新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道：“凯恩【黑狮】大公心怀天下，不忍见【北境】子民受苦，这才不得已派兵北上，要剿灭那些叛乱者。
    如今我们已拿下整个边境领，击败了【北境】大將艾夫斯將军，现如今大公麾下有五万大军，粮草充足。
    只要大人肯打开城门归顺领土、爵位、財富都好说！
    你麾下的军士，也能个个升官加餉，不必再守著这孤城担惊受怕。”
    身旁的汉斯听得心头一动，忍不住偷偷看向林客，这样的条件，对任何一个领主来说都极具诱惑。可林客脸上却毫无波澜，他盯著城下的骑兵，缓缓开口：“领土、爵位、財富？你们的凯恩【黑狮】侯爵倒是大方，可这些东西你们真能拿得出来？”
    那骑兵立刻道：“大人放心！我家首领言出必行，只要你归降，这些赏赐即刻兑现！
    再说了，你守著这座城堡，迟早要被北境的內乱拖垮。
    大王子和二王子谁都不会真正在意你，一旦他们腾出手，那就是清理旧势力的时候了，到时候你恐怕连如今的地位都保不住！”
    林客忽然笑了，笑声顺著风传到城下，带著几分嘲讽道：“你倒是会说漂亮话。连我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在那许诺这个那个的，你们的承诺並不值钱！这座城堡，我会守到老死！”
    城下的骑兵脸色瞬间变化，他的言语不再恳切，反倒是开始出言威胁。
    林客也不惯著他，抬手一挥，城楼上的弓箭手瞬间拉满弓弦，箭尖寒光闪烁，直指城下道：“回去告诉你们叛军首领，想让我归降，绝无可能。要么现在退兵，要么就准备好付出血的代价！”
    两名骑兵见状，知道再劝也无用，脸色惨白地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慌忙调转马头，催马朝著叛军军营逃去。
    林客望著他们狼狈的背影，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汉斯道：“通知下去，加强城防，尤其是外圈的两道木墙，多派些人去。”
    汉斯应下，转身快步去传达命令。
    林客站在城楼上，望著远处叛军军营中升起的炊烟，眼神愈发锐利。